正在阅读《第五章 新古典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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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8世纪中叶到19世纪中叶,新古典主义艺术比较盛行。这一历史时期经历了法国大革命的腥风血雨,这场革命标志着旧欧洲的结束,现代时期的开始。普鲁士在1813—1815年发起了反抗拿破仑侵略的解放战争;在诸侯割据的德国虽然没有爆发政治革命,在精神领域的各项革命却影响深远,这一时期成为德意志文化史上群星璀璨的时刻:浪漫派文学方兴未艾,歌德和席勒在“狂飙突进”运动后转入古典主义创作,康德、费希特、黑格尔、叔本华将德国古典哲学发展至顶峰,维也纳出现了古典音乐的三位大师—莫扎特、海顿、贝多芬。

顾名思义,“新古典主义”以复兴古典主义(古希腊古罗马艺术)为旗号。欧洲文化史上曾一再出现对古典文化的复兴主张,除了上文提到的兴起于意大利的文艺复兴,还有17世纪发轫于法国的古典主义,它源于统一后的民族国家所形成的宫廷文化,主要服务于王宫贵族,催生了以拉辛、莫里哀、康奈尔为代表的古典主义戏剧,在建筑领域以宫殿为范例。新古典主义则出现在18世纪中叶,其思想背景是启蒙时期推崇的民主和科学。民主意味着对宫廷文化的反叛,科学指用实证法研究古典时期的建筑和艺术遗产。它倡导理性,重新审视宗教信仰和政治制度,反对教会神权和君主专制,抨击巴洛克和洛可可文化所代表的浮夸奢靡的宫廷与教会文化,推动了18世纪下半期宫廷文化向市民文化的转型,这从下面两幅画作可以看出。

绍多维基(DanielChodowiecki)的版画《品味:自然与造作的生活行为》(Geschmack,ausderStichfolge:NatürlicheundaffectierteHandlungendesLebens,1778)图5-1把两种生活态度(包括人物的表情、衣着、发型、举止等)做黑白式对比。左图表现的是一对市民恋人,他们的外表和交往方式真挚自然、端庄稳重,右图中的宫廷情侣则穿戴举止夸张做作,更多是在调情;与人物类型相对应的是其所处的典型环境,自然与农耕相和谐的田园牧歌景观,经人工雕琢、树木皆修剪成几何形的巴洛克式花园。

图5-1 绍多维基,版画《品味:自然与造作的生活行为》,1778

图5-2 安格利卡·考夫曼,油画《科内利亚,荷拉斯英雄的母亲,展示其子—她真正的宝藏》,1785

德国女画家安格利卡·考夫曼(AngelikaKauffmann)的油画《科内利亚,荷拉斯英雄的母亲,展示其子—她真正的宝藏》(Cornelia,dieMutterderGracchen,zeigtihrebeidenS?hnealsihrenwahrenSchatzvor,1785)图5-2也采用黑白对比的表现手法,只不过将两个人物置于同一幅画里。其中一位女子爱慕虚荣、贪图奢侈,炫耀着她所拥有的珠宝首饰,另一位女子科内利亚则衣着朴素、贤淑温良,以教育孩子为己任,力图把他们培养成民族英雄。市民阶层的美德在此成为衡量人的社会行为的标尺。按照史书记载,荷拉斯是古罗马的名门望族,三个儿子日后精忠报国,其中两个儿子为国捐躯,还有一个最终克敌制胜。法国新古典主义画家雅克-路易·大卫曾创作气氛庄重的油画《荷拉斯兄弟之誓》(1784),这三兄弟临行前向父亲宣誓效忠罗马,立下誓言“不是获胜,就是死亡”,以表决心和勇气,即为了拯救祖国,甘愿牺牲家庭和个人利益。由此也可看出新古典主义时期对英雄主义思想的继承,将古代英雄形象塑造成当代人的行动楷模。

“新古典主义”运动主张直接向古希腊古罗马的建筑实物学习,而不是像在文艺复兴时期那样,仅仅借助古罗马时期的残缺遗物来了解古代文化。18世纪,关于古希腊古罗马以及古埃及的建筑实例被编辑成书出版。这些读物唤起了人们对古典建筑的推崇与热爱;18世纪中期的两项重大考古发现,即1738年赫尔克莱姆(Herculaneum)和1748年庞贝古城的开掘,发掘出保存较好的古代壁画,呈现出1600多年前的古罗马文化与艺术的实态原貌。这一切掀起了人们复兴古典主义的文化与艺术潮流,当然,和文艺复兴一样,新古典主义并非拷贝式的复古做法或拼凑式的折中主义,而是反对学院派的古典主义教条,力图在学习借鉴古代艺术的基础上进行移植、挪用和创新。

“新古典主义”虽然发源于意大利,却兴盛于法国,其理论旗手来自德国。德国艺术考古学家温克尔曼(JohannJoachimWinkelmann)堪称“现代考古学之父”,他在著作《古代美术史》(GeschichtederKunstdesAltertums,1764)中将古希腊艺术推崇为理想美的范式,把古希腊及其语言文化描述为失落的天堂,认为与这一完美状态相对的是文明发展所导致的精神桎梏和颓废。造型艺术家的职责在于展现出超越时代与民族差异、具有普适性的理想美,而它完美体现于古希腊艺术中,因此,艺术家应当以此为楷模进行创作,复兴古希腊的建筑及艺术。温克尔曼在《论模仿希腊绘画和雕刻》(DieGedanken überdieNachahmungdergriechischenWerkeinderMalereiundBildhauerkunst,1755)一文中指出,希腊艺术的特点在于“高贵的单纯,静穆的伟大”(EdleEinfalt,stilleGr??e);他以此风格趣味为准绳,提倡符合理性要求,以典雅、高贵、庄严为圭臬的美学风范。他还呼吁民众学习希腊的民主精神,提倡公民美德和共和制美德,认为古希腊文化(包括语言和艺术)能够促进思想形成和审美教育,从而为现代社会带来自由、新生和革命的契机,振兴德国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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