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皮茨韦格的作品重在幽默和风趣,他擅长运用夸张的漫画效果,对瞬间场景进行荒诞化和诙谐化处理,刻画出市民社会中的畸零人、怪癖人物(Sonderlinge)。我们可以具体看三幅作品。在油画《书虫》(DerBücherwurm,1850)图7-4中,光线从屋顶斜照下来,顶部光源使得图书馆看上去恍若地穴,渲染出标题人物与世隔绝的阅读状态。“书虫”左手拿着一本书在阅读,脸紧凑到书前,说明他因读书癖好而严重近视,右手拿着一本翻开的书,胳膊肘、两腿间各夹着一本—全都是又厚又重的精装书。他的头部处于画面的光亮区,脸部轮廓具有漫画效果,显得有点愚钝,头发花白,背有点驼,燕尾服背后掉出一块白手巾。
图7-4 施皮茨韦格,油画《书虫》,1850
室内古旧的巴洛克式天顶画和石膏装饰,人物的古旧装束,这一切都烘托出迂腐的书呆子形象—他俨然是时间的活化石。这位老者耍杂技似的站在高高的木梯上,相较于画面左下方矮墩墩的星空观天仪,更是显得高不可攀、超出凡尘一般;画面左上方的书架顶上写着“形而上学”(Metaphysik)一词,表明“书虫”醉心哲学类书籍,同时也是在嘲讽他的阅读脱离现实。
在油画《捕蝶者》(DerSchmetterlingf?nger,1840)图7-5中,人物的一身装备已足以让人忍俊不禁。他的镜片又厚又宽,帽子上佩着已捕获的蝴蝶—这显然是他引以为豪的战利品。可是,在热带丛林般的植物世界里,捕蝶者突然看见两只翩翩飞舞的巨型蝴蝶,其尺寸远远超出他手握的“专业”工具—捕蝶网,他顿时目瞪口呆。
图7-5 施皮茨韦格,油画《捕蝶者》,1840
在油画《仙人掌爱好者》(DerKaktusliebhaber,1850)图7-6里,秃顶的书记员深情地凝视着窗台上绽放出红色小花的仙人掌,人与植物都往前探着头,在这一瞬间具有身姿上的相似性,仿佛在互相鞠躬致意;“花语”似乎解“人语”(身体语言),另外还与涌入房间的光线方向一致。狭窄窗台上的小型盆栽“植物园”部分挡住或取代了窗外的景色,反映出这位男子的孤独状态。观画者看见的是人物的左面侧影和光线的涌入,却不见窗景,而这也是画中人不感兴趣的。在上述两幅画中,人物的显著五官特征(张开的大嘴或秃顶)营造出漫画效果。
图7-6 施皮茨韦格,油画《仙人掌爱好者》,1850
施皮茨韦格的另外三幅油画描绘的是在相对隐蔽私密的空间里独自阅读或绘画的人。油画《住宅小花园里的读报者》(ZeitungsleserimHausg?rtchen,1845)图7-7中的人物身着睡袍,桌上放着清晨的第一壶咖啡和一份报纸。油画《最喜欢的地方》(DerLieblingsplatz,1850)图7-8展现的场景颇为闲适安谧,人物享受着树下的荫凉和林中的寂静,沉浸于阅读的乐趣,懒洋洋躺着的狗享受着阳光的温暖。油画《花园里的画家》(DerMalerimGarten,1860)图7-9的场景是花园里的僻静一角,画家面对房屋后墙,低头忙着作画,戴着帽子又撑着伞遮阳,花园里的植物形成绿黄相间的色调组合。由此可以看出,相对于浪漫主义的空间方案,毕德迈尔时期的艺术有了重大转变。居所的方寸之地取代了自然的广阔无垠:浪漫派推崇壮阔宏大的自然景观,诸如荒原、森林、大海、苍穹;毕德迈尔的艺术则退至私人居所,钟情于四壁之内或以花园为代表的人造微型景观,在自家花园里享受精致有序的花草树木,人为规划而成的花园景观不仅可以一眼望尽,而且整饬有序,不会对主体的安全感构成威胁。这在精神气魄上当然与浪漫派的壮观和崇高风景截然不同。
图7-7 施皮茨韦格,油画《住宅小花园里的读报者》,1845
图7-8 施皮茨韦格,油画《最喜欢的地方》,1850
图7-9 施皮茨韦格,油画《花园里的画家》,186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