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1年,“桥社”迁往柏林,其成员在创作上渐渐分道扬镳。艺术史学家伊里斯指出:“他们曾是结成联盟的共同体,曾共用颜料和模特,画作曾相似得难分彼此,可是在柏林,帝国首都这一严峻而苛刻的挑战切断了将他们联系起来的桥梁。”[5]1913年5月,基希纳出版《“桥社”纪事》,将自己标榜为团体中最具创造力的成员,这使得“桥社”的危机达到顶点,这一团体不久即正式解散。
在其晚期,各成员的画作在色彩上比先前黯淡柔和了许多,笔触却更加急促紧张,透露出攻击性、末世氛围。例如基希纳作品的色彩告别了之前的绚丽彩色,转向厚重的泥土色,与此同时,他的笔触更加迅疾,仿佛是在配合他所表现的都市生活节奏。“桥社”成员在此阶段还对当时艺术流派的借鉴各有侧重,比如施密特-洛特鲁夫更多受立体主义的影响,他的风景画《罗夫特胡斯》(Lofthus,1911)彩图38展现出挪威的乡村风貌,基调是黄绿色,其中细分为多种色调,色调呈不同层次却又十分协调,红绿色还与黄蓝色形成反差;不再是道道笔触,而是片片色块。房舍、屋顶、天地、树木等多种几何形状与纵横线条形成巧妙平衡;画面从左往右含有多条对角线,这些线条与房屋的纵向线条形成对比,画面显得既活跃生动,又安宁稳定。
“桥社”迁往柏林后,艺术成就最突出的成员是基希纳,他一共创作了一千多幅作品,其版画无论从数量还是质量上均代表20世纪艺术的一个巅峰,他还是首位描绘现代都市的德国画家,创作于1913—1914年的11幅柏林街景画系列属于20世纪德国艺术的经典作品。我们具体看其中三幅。这一系列画的首幅作品是《街头五女子》(FünfFrauenaufderStra?e,1913)彩图39,画中人物全都身形瘦长,填满至画面底部和顶端,构图因此被纵向锁定;毛领长大衣看上去有些像燕尾服,尖尖的高跟鞋,人物脸部也拉成瘦长形,头很小,左右两位似乎面带微笑或狞笑,中间三位表情木然。画面前方是左一团右一簇的绿色,一片刺眼的杏黄一直延伸到画面顶端。
黑、黄、绿的三色组合使五位女子的站立空间显得狭窄局促,似乎这一空间在往上抬升;她们的站姿雕塑般僵硬,仿佛立于悬崖边的迷茫鸟群,虽然站在一块儿,却彼此孤立,各自忙着招揽生意。灰色外套配上淡黄色饰边,礼帽上插着翎毛,这是典型的妓女打扮。自1850年起,柏林禁开妓院,很多妓女走上街头招徕顾客;为了引人注意,她们刻意打扮得刺眼夺目。这群街头卖身女是都市生活的典型形象,代表着都市的两面性:光彩亮丽的**面和阴郁冷漠的悲惨面。基希纳把这些社会边缘人物、遭世人唾弃的女性人物置于柏林街景的中央,赋予她们画中主角的地位,在创作中不是采取居高临下的道德评判,而是流露出对其处境的认同和怜悯,因为她们的形象浓缩了都市人的失落、孤独、紧张与焦虑,这一切负面感受正是他自己初到柏林后的痛切经历,他在1919年的日记中回顾道:
这个街景画系列创作于1911—1914年,这是我生命中最孤独的阶段之一。在这段时间里,可怕的不安一再把我日日夜夜地驱赶到长长的街道上,那儿挤满了行人和车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