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康定斯基,油画《即兴曲“克拉姆”》,1914
上述作品可谓康定斯基艺术理论的具体实践。他的著作《艺术中的精神》(DasGeistigeinderKunst,1912)是关于色彩和形式之精神内涵的纲领性文献,他在其中建立起一套与音乐相对应的色彩谱系学,其与乐谱学不无类似之处,试图通过基本样式及其无穷变异和搭配可能性,探讨色彩与形式引发的身心感受(通感效应),比如人们看见红色就像听见敲鼓,蓝色和黄色分别代表冷色与暖色、精神与**,这两者之间的张力消解于绿色这一宁静色彩中,白色是充满各种可能性的沉默,黑色则是缺乏未来与希望的沉默,灰色是无声和不动的;水平线条代表平静,扬起的与下降的线条分别代表快乐和忧伤;圆形代表圆满,与蓝色相配,半圆形代表安宁,直立三角形代表活力,与黄色相呼应,朝上或朝下的三角形具有不同内涵。需要指出的是,康定斯基虽然努力运用理性来解释各种色彩产生的不同效应,其色彩学观点(公式)终究还是缺乏客观根据而偏于主观臆断。
尽管如此,康定斯基在艺术理论与实践的双重探索具有划时代的革命性:他由此开辟出艺术的新表现元素,即无限的抽象形式,色彩由此摆脱对表现对象的依附关系,独立为绘画对象本身;如此一来,画作的形式即内容。绘画成了象形文字,色彩与形式是其文字符号,线条可谓其标点符号,可以在观者心中唤起关于事物的具体图像;色彩组合使画面呈片断状,消解了画面叙事的完整统一,这与勋贝格的无调性音乐对旋律延续性的消解如出一辙。艺术史学家施马伦巴赫指出,康定斯基抽象画中的现实元素也已演变为形式手法,现实即“表达”,在此意义上,现实表现既已成了抽象艺术:“相对于山的蓝之深,山本身变得毫无意义。彩虹之所以重要,首先因为其色彩的三段式和谐……抽象艺术不仅产生于一种新的形式需求,而且源于一种新的表达需求,因此在这时已属于表现主义。”[9]
在1890年参观莫斯科的世博会时,康定斯基的同胞亚夫伦斯基突然萌发了对艺术的浓厚兴趣,他将这一参观经历称作他生命的转折点:“自此以后,艺术成了我的理想,是最神圣之事,我的灵魂、全部自我都对之充满渴慕向往。”他接着在圣彼得堡学习艺术,移居慕尼黑后,他在1911年左右找到了他终身致力于表现的题材:人脸,其代表作是1918—1933年创作的多幅《抽象脸谱》(AbstrakteK?pfe,1923)彩图43,他称之为《冥想》(Meditationen)。我们可以看其中两幅。在1923年创作的同名油画中,脸谱几乎占据整个画面,五官被各种简约符号取代:点、圆圈、横道、竖线等几何形状,比如褐色半圆弧线表示下巴,直线勾勒出鼻和嘴,双弧线代表眼睛和头发。脸部划分为浅淡得近乎透明的色块,嫩黄、粉红和淡绿所形成的主色调使画面显得轻快明朗,色块的跳跃动感通过位于左右眼角和额头的圆形小色块趋于稳定,借助画面左侧的黄线和构成画面边界的黑线显得固定,从而使画面充满微妙的动静平衡。油画《傍晚》(Abend,1929)的造型更为简化,横条竖道组成了五官轮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