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定斯基创作首幅抽象画时已近45岁。他曾在莫斯科大学攻读法律,利用业余时间画画;他后来常常说起,孩童时听大人诵读的德国童话故事是他的创作源泉之一。1896年,30岁的康定斯基在莫斯科结识了两件令他终生难忘的艺术品,从而对艺术创作有了全新的认识:一是法国印象派画展上莫奈的油画《干草堆》,康定斯基难以辨认画中的表现对象,觉得这幅画缺少物体;正是这一缺乏(空)导致他首次发现调色板的威力、震人心魄的色彩之美,他体会到:“绘画获得童话般的力量和华丽。”二是瓦格纳的歌剧《洛恩格林》(1850)。接着,他放弃塔图大学法律系教职,前往慕尼黑,在当时颇有名气的阿茨贝艺术学校学习了两年绘画和素描,之后由于没考上学院的施图克大师素描班,自修创作了一年,1900年终于考取;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康定斯基返回莫斯科,担任苏联艺术文化局局长,在1919—1921年协助建立了22座省级艺术博物馆;1921年,苏联的政治形势发生剧变,抽象艺术遭到禁止,社会现实主义创作开始大行其道,康定斯基的私人房产被没收;1922年,他重返德国并接受格罗皮乌斯的邀请,在1923—1933年任教于包豪斯学校,1924年与亚夫伦斯基、保尔·克利(PaulKlee)和里奥内尔·费宁格尔(LyonelFeininger)一起成立“蓝色四人组”(DievierBlauen),这一艺术团体在德国和美国举办展览;1928年,康定斯基加入德国国籍,1933年流亡巴黎,1939年加入法国国籍。
康定斯基一再借用各音乐类别的概念来区分画作的基本主题,其中的《即兴曲》(Improvisation)作品属于他最著名的创作。众所周知,即兴曲这一音乐形式不同于印象曲(Impression)、谱写曲(Komposition)。他在1911—1914年创作了七幅以此为标题的油画,强调创作的偶然性、突发性,认为这能比较真实地表达艺术家的瞬间感受。康定斯基从小就深受父母的音乐熏陶,从音乐的表现力中获得启发,他认为既然音乐能借助抽象音符表现事件、情绪等,色彩色块、线条形状应具有同样的表现力。画面色彩的亮丽和色块的动感让人联想到音乐的韵律;从绘画中听到音乐,这是康定斯基力图达到的创作效果:“颜色是琴键。眼睛是锤子。心灵是一架多键盘钢琴。艺术家却仿佛一只手,通过敲击这个或那个键盘使人的心灵颤动起来。”在他看来,画家的创作在于直觉地把握内心的音符,为自己的精神感受找到形式与色彩对应物,将之表现于画布,这是艺术家应遵循的内在必然性原则,这一原则首先源于艺术家的人格,其次来自艺术家所处的时代精神。
在作品《骑士—即兴曲之十二》(DerReiter-Improvisation12,1910)彩图42中,观者可以依稀辨认出马和骑士,画家着力展现由色彩和形式组成的诗意画面。油画《即兴曲“克拉姆”》(Improvisation“Klamm”,1914)10展现出一起旋转奔流的自然事件,观者可以辨认出画面上的物体(山、云、树、天、栈道、房屋、小船、瀑布等)形态,一对身穿巴伐利亚传统服装的恋人站在湖边木桥上;湖中心是湖水和小船的迅速旋转,漩涡般的线条形成水流运动的交响乐;画面充满动感韵律,色彩奔溢狂放,包含着冷暖色的对比。艺术史学家哥特勒尔(NorbertG?ttler)指出:“一切均已陷入永恒的原初海洋的波涛汹涌之中。一匹白马,一位末世骑士冲进这一场景,凸显出艺术家的末世臆想。”[8]画中情景可能取材于画家的郊游,可叹的是,四个星期之后,康定斯基因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而被判定为“敌对的外国人”,不得不离开德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