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画面的色调以棕色、浅灰、雪白和嫩绿为主,地板和墙面色彩显得很薄,其他的局部色彩(例如地板上的条状阳光、窗帘上的淡绿色点缀)仿佛是在底色上随意涂抹的,灵动的笔触使画面显得清新。墙壁的浅灰色在阳光中形成浅淡色块,像是补上了些较新的灰泥,色彩反差明显,露出先前挂画的痕迹;落地镜镜架和椅子呈红木色,木地板呈深棕色,画面左下角的地毯有酒红色图案及黑色镶边。镜子里反射出的是画面取景范围之外的室内陈设,即布料精美的条纹沙发的另一角和挂在墙上的一幅画(镶着金色边框)。画面左边的沙发只有模糊不清的色彩和轮廓,它在右边的镜影反倒被描绘得细致清晰,这应该是从画面布局来考虑的,以便观者的视线集中于画面右部,画面左边则没有干扰注意力的醒目物件。
与画面左边的深重色彩以及物件的走向形成反差与平衡的是,从室外吹入的轻风和照进的阳光构成画面右边的白色亮片。在观者视线的纵深处,画面右上方是两扇开着的门和拉上的白色窗帘,门被飘起的落地窗帘遮蔽着,窗帘遮挡住窗外的世界,使观者的视线集中于光线的涌入和空气的流动;光源来自朝向阳台的门,阳光倾泻而入,风把落地窗帘轻柔地吹卷起,与室内静止不动的各种物件形成对比,阳光与风的入室给看似静止的房间带来轻微动感,还使得室内室外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虽是室内画,观者却可以感觉到阳光灿烂、微风和煦,在这间居室中体会到岁月静好的安谧温馨。
画家在此捕捉到日常生活中的诗意瞬间,把色彩、光线和物件融入和谐幽谧的家居氛围,难怪20世纪初的艺术史学家迈尔-格莱菲(JuliusMeier-Graefe)对这幅油画给予高度评价,认为它率欧洲现代绘画的风气之先:“在1845年的这个房间里,没有发生英雄故事,甚至没有出现任何人物。门采尔却让阳光演出一出戏,这出戏看似不起眼,却能打动观者。”[1]这幅画作在画家逝世之年才展出。
刚才这幅室内画里的客厅一角是在阳光和微风作用下的静中有动,油画《艺术家的卧室》(DasSchlafzimmerdesKünstlers,1847)4则显得更为静谧。观者的视线从棕色地板上铺着的小块地毯、**的白色被罩向外延伸到窗外明亮的城市景观,远处的楼房正在盖屋顶—这种居民楼属于19世纪中期柏林新建楼房的典型样式。深棕色屋顶和葱绿色树梢洋溢着蓬勃生机,窗外绿树与窗台上的盆栽绿叶相呼应,这意味着,都市的活力也绵延至这间安静而稍显简陋的艺术家卧室。
窗前右边靠墙是组合式书架兼写字桌,窗户和书架之间有一个人物的轮廓,多半是坐在窗边的阅读者(艺术家),前面的白色亮片可能是他手举的报纸。室内室外均以棕色、白色和绿色为主色调,内外空间之间的色彩间隔是淡蓝色窗帘,布局间隔是窗棂的十字木条,它把窗外的天空分成规整的四块。室内物件,比如床单、地板和墙壁,都是用匆促笔法描绘的,显得模糊,窗外景致反而描绘得细致精确;近处昏暗光线中的物体看上去模糊,远处明亮阳光下的物体十分清晰,这使观者的目光聚焦于窗外风景这一亮点。这或许是在影射,窗外景观能为艺术家带来心灵慰藉,促使他从狭小居室通达内心的创作自由。
4 门采尔,油画《艺术家的卧室》,18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