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学的学科自尊在于构建起完善的知识体系。从夸美纽斯的《大教学论》问世开始,中外的教育学研究者一直以来的一个理想追求便是构建科学的教育学体系。在当代中国,近年来教育学界的一个响亮声音便是构建科学的并具有中国特色、中国气派的教育学。[9]无论是一般化地呼吁构建科学的教育学体系,还是在特定的语境下呼唤“中国教育学”的创生,其实质都是在为教育学寻求一种确定的、刚性的知识体系。
这种追求如果追溯其哲学基础,可以还原到本质主义的认识论。在本质主义哲学被奉为经典、神圣的教条的年代,教育学理论和建构的确定性、刚性知识体系追求是唯一的努力方向。但是,近年来,随着后现代哲学的风行,鲜活的教育实践对封闭性知识的挑战,本质主义的哲学观在教育学领域受到了越来越多的质疑。作为一种非常有力的挑战,质疑本质主义的声音所持的哲学观往往被称为反本质主义、反普遍主义。可以预见,随着这股与本质主义、普遍主义相逆的思想潮流的涌动,即使教育学体系建构的堤坝不会被冲垮,中国的教育学界也会出现一种可以与教育学体系建构分庭抗礼的理论追求,那就是摆脱非历史的、非语境化的知识生产模式,追求教育学知识生产的历史性、地方性与语境性。教育学研究领域叙事潮流的蔚为壮观,在一定程度上就是这一趋势的反映。
对于这一趋势的出现,不少教育学研究者也许不无深深的忧虑:教育学是否会因此而完全失去其理论底色?事实上,在反本质主义者的头脑中,本质主义的对应词应该是“建构主义”。因为反本质主义给人的感觉是完全否认本质的存在,而建构主义则承认存在本质,只是不承认存在无条件的、绝对的普遍本质,反对对本质进行僵化的、非历史的理解。尤其不赞成在种种关于教育本质的理论中选择一种作为“真正”本质的唯一正确的揭示。在教育这样一个人文、社会世界,不可能存在无条件的、纯粹客观的“本质”,所有的本质都是有条件的,它必然受到社会历史等因素的制约。因此,我们对所谓教育的“本质”,应该采取一种历史的与反思的态度,把所谓教育原理、教育学知识系统事件化、历史化。原理、知识系统的事件化、历史化必然不是完全体系化的,但其丰富的理论内涵依然存在,只是其理论意蕴与特定的社会文化条件结合在一起了,绝不是完全丧失理论品格。
(四)坚持教育学的学科自强
教育学的学科自强主要从自身而言,是教育学学科分化和综合的过程中形成的强大体系。目前的教育学研究虽然出现了一定的分化趋势,但是,这种分化还不够,许多深层、细微的研究对象还有待我们从新的学科视角去发现、认识它们。因此,大范围的学科分化的保持与扩大是必要的。随着学科分化的进一步加剧,一些新的交叉学科、专门学科,如教育环境学、教育物理学等学科,会渐次出现在研究者的视野中。不过,这种大面积的学科分化并不排除在局部发生教育学学科综合的可能。随着学科分化的深入,当在某一层面研究者发现几门学科可以相互融通之时,学科的综合便会发生。只是学科的分化、深入没有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这种学科之间的暗道相通不会被人发现,学科的综合就无从谈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