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象拖着海蓝色的儿童旅行箱走在后面,他的衣服半敞着,胖乎乎的脸蛋上泛着微红,小嘴巴半张着,眼睛向前张望着喘着粗气。进入车厢里,数着卧铺的号码往前慢慢地走,大象跟在我身后,仍旧是不说话。大象这个名字是几天前才想到的,他在走路的时候模仿恐龙的样子,我说这可不像恐龙,倒是很像大象了。他听了就笑,说大象怎么是这样啊?晚上我们躺在**玩斗兽棋,我说你看,大象是最厉害的,他听了挺高兴。可是我又提醒他,老鼠是大象的对头,因为它会钻大象的鼻子。他半信半疑地看着我的眼睛,爸爸,你是在说谎对吧?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然后我们都大笑起来。可是他现在不说话了。他坐在卧铺的边上,眼睛看着那小桌子上的空空的白铁盘子。我把东西放在行李架上,坐在他的旁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不看我。也不看外面。这时他妈妈过来让他往里面坐一坐,并伸手推了推他的肩头,就这样,大象发怒了。硬生生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响起来的,你——干——什——么?!
我有些无所是从。我看着他。我看外面,那些往来的人,还有站台外侧的铁轨,还有那些寂静的建筑。我看看手机上的时间,还有十分钟才能发车。他坐在那里,眼泪已经滑过脸蛋,落下来了。他并不哭。他是有意忍着不发出声音来的,这我是知道的。可我不敢碰他,哪怕只是一小下。闷闷的,我觉得心里放着一块形状不规则的没有刨光过的木头,我只能很慢地很小心地呼吸,不能乱动,以免它上面的毛刺会刺痛周围的脏腑。后来,我来到外面。站在那扇窗子前,我从暗影中再一次看到了他的脸庞,湿漉漉的,胖乎乎的身体在抽搐不已。我想我得走了。左右看了看,找到了方向,没多久就进入了空空****的地下通道。上一次大象回家的时候,还不知道留恋什么,笑嘻嘻地坐在卧铺上,不停地说话,左顾右盼、兴奋不已。只是隔了半年左右么,就长大了?此前的晚上,他坚持要跟我睡在小**,“爸爸,”他软软地猫在我的旁边,小脑袋露出在被子外面,让我把台灯往下放一放,然后继续说话,“我把恐龙的光盘给你留着了,还有那几个机器猫的……”想到这里我的眼睛就有些湿润了。那个晚上我几乎没怎么睡,怕挤到他,后来只好把他抱回到大**他妈妈的身边。而我自己则重新回到小**躺下。这两年,我已经习惯一个人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