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碧君面对刘秀总是沉默着,他不相信刘秀口中言,他觉得,自己需要用一个一个事实,去检验刘秀目前是个什么样的大鸟。刘秀旗下的育才化工资质齐全,早年原本就是公安厅的企业。在流行政府办企业的年代,育才化工隶属于省公安厅企业办,那时的企业办主任是柳家胜,也就是现如今的刑侦总队副总队长、后来的打击狄氏兄弟黑恶势力专案组组长。当时,省公安厅旗下企业没有一个盈利,而且全部亏损严重。育才化工被作为一个巨大包袱推向社会,刘秀成了“接盘侠”,并很快让那个企业起死回生,今天已经成为当地利税大户。但是,只有文碧君等省公安厅最高层才知道,那个企业一直是省公安厅的工作据点,那个企业负责人刘秀是公安机关备案的“**”。
20世纪90年代的时候,盗窃原油犯罪开始抬头,并且出现了不可遏制的趋势。那个时候,文碧君觉得,物建高水平线人是很重要的事情。也就是说,在盗油犯罪峰值出现之前,公安机关提前打进盗油江湖一根钉子,所以,刘秀在文碧君那里是不利用则已,一旦利用必须一鸣惊人。
90年代还是经保总队长时,文碧君就坚信,未来会有人因为盗窃原油富可敌国,这个和公安机关打击与否没有关系,和公安机关打击力度的强弱没有关系,因为那是一个不可避免的趋势。文碧君所考虑的,是犯罪形势层面发展的战略性问题,考虑周全方可驾驭那种趋势,进而最终战胜那种趋势,所以他想利用高质量线人一鸣惊人。但是他也知道,如果弄不好就会一败涂地。
“我总觉得,早些年的想法没错,但我现在有了一些新的想法需要验证,主要得看你当局长这两年刘秀到底怎样了。”文碧君对隆子洲说。
育才化工交由刘秀经营后,文碧君在幕后协调油田给育才化工继续拨付原油指标用于企业生产,用以保证这个企业能够存活,同时默许刘秀可以适当购买黑市上被盗原油,但要严格控制数量,为的是不让育才化工因为吞噬社会面被盗原油而虚胖起来,也不至于因为育才化工的生产活动刺激原油被盗活动升级。总之,育才化工存在的最为重要的意义,就是打造一个油耗子们博弈的“龙门客栈”,公安机关可以利用这个“龙门客栈”获取信息,穷尽方法与油耗子们一决高下。
将近三十年过去了,举报刘秀是最大偷油贼和黑社会的信件一次次真真切切地摆在文碧君面前。与刘秀有关的一些小来小去的事情,文碧君都会通过柳家胜摆平,当然也有他亲自暗中相助的时候。这让很多人始终隐约感觉到刘秀是有背景的人。此刻,文碧君想绝对信任刘秀很难,他给隆子洲下达的命令是:一旦查证属实,杀无赦。
文碧君信任隆子洲,所以把绝杀令的权力给了他。文碧君觉得,像刘秀这样的身份,最好安排像韩松一样的优秀民警去贴靠,用高超的手法获取真实情况,但文碧君对韩松还是缺乏足够信任,他告诉隆子洲:“密诏一下那个年轻人,咱们观察观察,看看他到底能干多大事儿。”
密诏是以核实立功授奖有关细节的名义进行的。省厅立功奖励处告诉市局立功奖励科:“让他自己来,不要功奖部门工作人员陪同。”
韩松从市局出发前,市局副局长张克平叮嘱韩松说:“到省厅说明情况,态度一定要好,要有礼貌,不要因小失大。人家要是有什么疑问,一定要耐心解释。”
韩松笑笑,似乎没把这个当回事儿,神色骄傲:“给我一个一等功都轻啦,还核实?您放心吧,我不会耽误事儿。”
临别,张克平又拿出那个包:“兔崽子,你把这个拿走……”
韩松像兔子一样跑掉了。
韩松来到省厅大院的时候神清气爽,到了立功奖励处却立马被引至厅长办公室。过了没多久,厅长文碧君和隆子洲便召见了他。
文碧君和隆子洲分别点燃香烟,默默看着韩松。韩松站在那里面露微笑,满是青年警察的阳光气息。
文碧君指了指班台前边的椅子说:“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