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神学并不把自己在大学中的位置归功于任何武断的原因。它存在于那里是为了满足一种需要,因而这样做被证明是正确的。或许由于相似的理由,大学也有其他的部门,但神学与它们永远是不同的,因为对它的需要显然绝不能被满足,这表明它与教堂的相似性。自相矛盾的而又不能否定的真理是,作为一种像其他科学一样的科学,神学没有权利获得自己的地位;因为它由此成为对属于其他部门的不同学科的完全不必要的复制。只有当神学院尝试去说,或者至少指出这样说的必要性,只要情况如此,其他学科不敢说,或者不敢大声说的东西时,只有神学不断地提醒人们,混乱尽管是美妙的,但却不能由此成为一种秩序时,只有当神学成为问题的标志,而且面对科学可能性最遥远的边界——或者更进一步说,在与跨越最遥远边界的哲学职能的冲突中成为一种呼唤时,神学才有理由存在下去。
无论它是什么,一种宗教科学的部门都没有理由存在;因为尽管关于宗教现象的知识对历史学家、心理学家以及哲学家来说的确是不可或缺的,但同样正确的是,这些学者都能在没有神学家帮助的情况下自己获得和应用这种知识。那种所谓“宗教洞察力”只是那些罕见的同时也是一名神学家的历史学家或心理学家的财产吗?不信教的科学家就不能以同样的爱和智慧研究宗教文献吗?或许情况并不如此。
如果我们这样强调神学是宗教科学,我们便剥夺了它在大学里的位置。宗教或许同其他课程一样被教授——但一旦如此它也必然同其他课程一样被讨论。的确,人们有必要,有可能了解关于宗教的某些东西,但是,当我把它当作某种可能学会的东西来研究时,我也因此承认同样有必要超乎或者超越宗教,正像我超乎和超越任何科学一样——例如超乎和超越对甲虫的研究。关于宗教的新热点和极为有趣的问题可能让我繁忙,但是它们像所有其他问题一样,指向的是一种最终的、无法回答的问题。它们并不是那种也是最终答案的问题。它们也不是那种由于它的存在,曾为整个大学之母的神学仍旧能在各个部门中鹤立鸡群,尽管它的头或许微微垂下的问题。在作为一门科学的操作神学方面,无论我可能在他人眼里多么熟练,我都没有因此而必然地竖起一根手指满足他人对我更进一步的期待。
让我对我们以历史笔记形式来讨论的这部分内容作出结论。那些认为我提出的各种思想与根本事实有密切关系的人,也因此承认自己是通过克尔凯郭尔到路德和加尔文,并由此到保罗和耶米利来追溯的古老路线的后继者。当然也有其他人同样维护这一古老的学说。因此,或许为了清楚起见,我应当补充说,我们的路线并不是从马顿逊追溯到爱拉斯谟,从《哥林多书》第十五章指引人们反对的那些人到预言家哈纳尼阿的路线,哈纳尼阿把先知耶米利脖子上的枷锁取下来,并且打碎了它。
要说的都说了,我可以详细地指明我向你们推荐的这条古老的路线,并不包括施莱尔马赫在内。出于对他的著作中所显示出来的天才的适当尊重,我不认为施莱尔马赫是神学领域的一位好老师,因为据我所知,他在人作为人不仅需要,而且也超越所有拯救自己的希望这一事实上,是一个可怕的缺乏洞察力的人;所谓宗教完整,最起码也是基督教的完整都拥有这种需要;人们只是不能大声地以人之语说出上帝之语。有那么一些人,对他们来说,施莱尔马赫特有的不凡之处在于他发现了一个宗教概念,他用这种概念克服了路德的所谓二元论,用一个极度渴望的桥梁——我们可以从上面虔诚地走过的桥梁把大地和天空联系起来。如果那些坚持这种观点的人还没有这样思考过——按照我所提供的观点思考过,他们将最终转过身来。我只提出这样的问题,他们既不求助于施莱尔马赫,也不求助于改革派,既不求助于施莱尔马赫,也不求助于《新约》,既不求助于施莱尔马赫,也不求助于《旧约》先知,但是从施莱尔马赫的背后,他们寻找到另一条古老的路线。在这条路线上,下一个先驱者可能是梅兰希顿。克尔凯郭尔、路德、加尔文、保罗和耶米利这些不寻常的名字强调了施莱尔马赫从不具有的对这一真理——人是被创造出来为上帝服务的,而不是上帝被创造出来为人服务之真理的一种清晰的、直接的理解力。与国王、王子、人民、牧师和犹大先知相比,耶米利生活的否定和孤独——保罗对宗教的热忱和不松懈的反抗,像在犹太教中体现出来的那样——路德并非以不虔诚,而是以中世纪式的虔诚与宗教的决裂——克尔凯郭尔对基督教的攻击,所有这些都体现出以确定方式说出上帝之语的特性,而这却是施莱尔马赫从未达到的。
人是一个谜,不是别的什么东西,他那总是如此真切地被看到和感觉到的宇宙是一个问题。上帝与人相对而立,犹如不可能与可能的相对,死与生的相对,永恒与时间的相对。这个谜的谜底、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们需要的满足乃是一件绝对新鲜的事,不可能因此而成为可能本身、死成为生、永恒成为时间、上帝成为人。并没有什么途径导致这种事情发生;而人也没有什么能力理解它;因为这种途径和能力本身也是崭新的,是由新人来享有的启示和信仰,认识和被认识。耶米利和其他人——我可以这样指出吗?——至少是做了一种严肃的尝试说出上帝之语。他们是否成功另当别论。他们至少是开了一个必要的先河。至少他们理解人只是根据自己作为人的存在发现自己的需要。他们把自己说出上帝之语的尝试与这种需要和这种问题联系起来,与不是别的什么东西联系起来。他们揭开了这种需要和这种问题的每一层面纱。他们处在死的热切之中。这就是我们主张继承这一历史路线的理由。我们听到甚至是来自历史的命令:我们应当说出上帝之语!即便我们能够服从它,这也是一个足以让我们困惑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