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个问题,人格主义提出的批判有两层意思:(1)实体的概念,即使是精神的实体,是实在论的;它超越了一切能被经验的事物,转而诉诸一种隐藏在经验下或远离经验的、永恒的、独立的东西。人格主义者认为这种实体是无法证实的;经验中找不到与它相似的东西。(2)经院哲学断言物质实体的存在,这种看法在常识的意义上可以接受,但物质实体在自然中甚至比精神实体更无法证明,更加虚幻。一切证明都出现在有意识的经验中,也只有在有意识的经验中才能找到真实的证据。人格主义由于驱逐了传统的实体观念,从而避免了坠入经院主义的语词之网,在个人的自我经验、记忆、预见中找到了通向独立性和永恒性的钥匙。通过把自然解释为与人类相互影响并支持人类的“宇宙人格”的经验,人格主义者避免了“分割自然”,避免了两种完全不同的实体如何相互作用的奥秘。经院哲学的实在论发明了不可经验的实体来解释经验。人格主义认为,“永恒的人格”的经验可以解释和补充人的经验。
形而上学二元论的一切形式,甚至是似乎最有可能成立的形式,如J.B.普拉特和D.C.麦金托什的观点,都是在发明一种不能被经验的东西来解释可以被经验的东西。当然,人的经验靠自身不可能是完整的或合理的。经验必定有一个客观的来源:但是实在论的教条并没有清楚地说明经验的客观起源必定是一个在各方面都与任何经验完全不同的存在者的序列。人格主义的命题是:“我的”经验要用其他经验的存在来解释,无论是人的经验还是神的经验,这些经验构成了一个相互交际着的人格的社会。最近有位作者强烈要求说,他需要物质来保持他的心智健全,这时候读者感到纳闷:无意识的物质怎么能够维持有意识的经验,尤其是健全的思想呢?无意识的事物这个观念的惟一价值就是帮助心灵建构影像,强调客观性。但是影像不是思想,其他心灵是客观性的最合理的种类。
实在论的其他形式,比如物理学的实在论(自然主义)和新实在论,都属于这种批判的对象,但在这一点上我们不需要再作详细考察。所谓宗教实在论无非就是一个强调人的宗教经验的对象的术语,在这一基本点上与人格主义完全吻合。
实在论一般说来是一种区分心灵与非心灵的尝试;现代世俗的实在论者倾向于使非心灵成为宇宙最伟大、最有力的部分。在这样做的时候,实在论者使心灵本身成了它所处的这个世界的外来户。如果非精神的秩序是理智的,那么心灵就是一片混沌与神秘。如果人格的秩序是理智的,那么物质就是一片混沌,除非物质的意思是完全未被经验的、非人格的、非精神的东西。一旦看清麻烦始于物质观念的纯粹虚构和无法证实,我们就能够明白实在和被我们称作物质事物的法则如果被称作神圣经验的恒量,而不是称作无意识的实体或事件,就能得到更好的描述。
绝对论和实在论都敌视人格主义,但与正在蚕食我们文明之精髓的——在社会与政治哲学中、在神学中、在现实生活中——猖獗的无理性主义相比,它们的危险要小得多。当人们不再为自己的希望提出一个理由,当人们不再用结果来检验自己的信仰,他们就会屈从于各种幻想和由其自身的本能所激发出来的魔鬼般的欲望。当人们不再听从理性的约束时,性、迷信、暴力、极端宗教、自然主义者的放纵等,都会像洪水一样冲破理性的闸门。幸运的是,绝对论者、实在论者、人格主义组成了一道共同的防线,抗击这个现代的敌人,这个敌人自古到今都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