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论在宗教方面也有缺陷。绝对论好像能够与神秘的上帝的同一感保持和谐,但在这种时候它给宗教的其他方面带来了危害。如果灵魂与上帝的存在合一,那么人的责任和作为人的道德生活也就终结了。因为只有上帝才能对上帝负责。取消道德方面的努力也就砍掉了先知型宗教之根,摧毁了宗教与人类品性之间的联系。还有,绝对论的人与上帝合一的观点甚至使神秘经验也成为毫无意义的,因为绝对论者认为人本质上与上帝合一,无论他有无在神秘经验中实现这种合一。与上帝交际或合作的观点也会变得无意义,除非至少有两个人格在交际或合作——上帝和人。绝对论初看上去似乎非常有利于神秘经验,但它既摧毁了这种经验的动机,又摧毁了这种经验的意义。然而,人格主义及其基本的社会哲学发现了目的合一、崇拜性的交际、神与人之间爱的协作的深刻意义,在这个时候重新为一切人格获得了独立性与尊严。[34]
从1910年开始,有一种类型的哲学日益流行起来,这种哲学一般被称作实在论。不幸的是,术语在不同的语境中在不同的意义上被使用,因此实在论可以被定义为这样一种信念:自然由完全无意识的、无人格的、无精神的实体或过程组成,或者自然包括这些东西在内。自然主义、唯物主义、新实在论和形而上学的二元论,或多或少都是实在论的哲学。以某些形式出现的实在论也许是最自然的思维方式,现已成为一种时尚。人,作为一种思维着的存在者,被设定为面对一个不思维的事物的世界。人格主义反对这种形而上学的实在论的一切形式。任何想要理解人格和价值与自然之间关系的人,或者任何对哲学的发展有兴趣的人,都必须考察实在论。
实在论不一定是自然主义的。新经院哲学和新实在论都敌视自然主义和唯物主义。由于新实在论高度专业化,远离思维的一般方式,因此我们建议有兴趣的读者去阅读拉尔夫·巴通·培里的著作和后来的E.G.斯波尔丁的著作,而在这里我们粗略地谈一下新经院哲学。
“新经院哲学”这个词马上就会使人想起许多伟大的名字,比如墨西埃大主教、伊提那·吉尔松和雅克·马里坦,他们为我们这个时代解释了亚里士多德和圣托马斯的实在论哲学。经院哲学家骄傲地称他们的体系是“永恒的哲学”。这种骄傲是有理由的。托马斯主义是一个巨大的综合:一种深刻的理性主义的有神论是它的真理的高峰。这个体系实际上与人格主义有很多共同点,以至于现在有很多经院哲学家称自己为人格主义者。托马斯主义有效地援助了反对自然主义和主观主义的斗争,而这些主义在动摇许多当代人的思想。
然则,由于我们当前讨论的目的,我们关心的不是经院哲学的功绩,而是它与人格主义的根本区别。这种区别在于它的实体学说。根据经院哲学的观点,存在两种本质上不同的实体,尽管它们相互联系在一起,即物质的实体和精神的实体。由于人们设定实体的意思是自身存在的东西,因此这一观念来自“从不稳定的平衡开始”。但只有不考虑上帝时,物质和精神才能被当作实体。但是上帝永在。为了说明这一点,圣托马斯把上帝称为“超实体的”。笛卡儿更加明确,他追随苏瓦兹区分了完全的实体与不完全的实体,认为灵魂和肉体都是不完全的实体。然而“不完全的实体”几乎无法认为是自身存在的东西,所以它实际上与实体的观念相矛盾。所以斯宾诺莎很自然地得出结论:上帝或自然是惟一的实体。同时洛克指出经院哲学的实体概念是无法定义的,它指的是“我知道,但不知道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