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我们必须想到,文书记载的部分仅仅覆盖了繁多的民族、广阔的地域以及漫长年代中的冰山一角。其次,在进行古今比较之时,必须避免将最初就已经失去了类似情况的偶然事例摆在一起而惊叹于变化之巨大。婚姻是千千万万人经过数次计划并实行的重要事业,然而其形式却有着各自的标准,这些拥有不同境遇的人并未打算在这一事业上保持步调一致。例如,京都贵族的做法与各国①武家土豪的做法在任何一个时代都不能被其中一方所代表。因此,即使是比较同一时代的现象,也能轻而易举地看出其中的区别,因此将其看作时代的变化是何其不妥可想而知。从最初的成立来看,武家与农民的情况相似,但后来渐渐被不同的生活方式所引导,率先开始采用新的婚姻法,并在规则改定方面做出了表率。属于这一流派的人大多生活在城市,再加上学问之力量的加持,逐渐征服了古老的风俗,即便如此,在所谓“标准文化”的影响尚未渗透到每个角落之时,这个世界已经在我们的眼前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新旧两派的对立与混战,反而在农村更为激烈,因此,现实问题中尤为复杂的部分接连不断地在农村出现。农家青年择偶困难就是其中一个重要的问题。今后的史学是否能够不借助严谨周密的“folklore”就担任解决问题的重任呢?而如今漏洞百出的民俗学对于这个问题又是否拥有投出一票的权利呢?这正是目前困扰我的切实问题。
但至少我们尚存一丝希望。我们所拥有的资料虽然稍稍有些滞后,但日积月累其数量也会有实实在在的增加。如果足够幸运,能够梳理出其中的一致性、类似性和变化,并能够理清相互之间的脉络的话,那么将来就能够证明现在社会状态的横断面就是遥远古代生活的投影,而如今令人不安的演绎法也会平静地结束使命。如此一来,为了就这一专题进行研究讨论,婚姻习俗的沿革对于我们来说是最为合适的切入点,在现实社会中也不会是不切实际的空谈。仅靠我们所能够入手的现有资料就能够断定的,首先是“嫁入”这一仪式与时代共同发展,并且其影响力是逐渐增强的。即使在将“yobai”看作恋爱“生命线”的京城的古老社会里,“迁移”也是婚姻生活中的一个要素,女性迟早要成为一家之主妇并与子女一同住在夫家,然而“迁移”的队列和进门的方式等却没有成为传记家笔下的谈资。而在武家却恰恰相反,他们将“嫁入”看作一家的脸面,有一整套与之相关的严格规定。然而另一方面,即使在当今社会中,也还残留着极其敷衍了事的“嫁入”习俗。例如,新郎故意离家,其间新娘前来与公婆进行“杯事”,或者新郎即使在家,也只是闲坐炉边,自始至终都不会参加酒宴。在所谓正式婚礼中,新娘堂堂正正地从正面入口进入,并且将其看作一生只有一次的华丽时刻。然而在九州、东部的有些地方却恰恰相反,新娘必须从厨房的方向进入家中。还有更加应付的情况,新娘穿着便装前来问候,然后从当天就开始在男方家劳动,甚至有人在男方父母需要看护或者有人生子前来庆祝之时就顺便留下来住。看一看中世时期上流阶层的嫁入方式就能够了解,没有兴师动众的仪式的婚姻实际上与“事实嫁入”没有区别。然而根据这一记录出现的顺序我们大概可以推测,曾经极尽奢华的武家时代的“嫁入”也由于穷困潦倒等而再次由奢入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