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方言之后,我想讲述一下有关“嫁入”仪式的重要问题。其中有些事例如果不从相当特殊的侧面切入,就很难实现近距离观察。人们普遍认为在当今的道德体系下,“游女”的出现不仅与婚姻制度不共戴天,还破坏了神圣而古老的法则,但如果去观察过去“游女”之间互相认可的习俗,那么越是向过去追溯,就越是能够发现更加明显的与婚姻制度之间的共通点,这同时也是婚姻制度的一种令人遗憾的退化。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不能把这个问题只抛给那些编纂《色道大鉴》①之流的“穿凿家”②们的原因。在日本,如果不广泛涉猎那些已经失传大半的“游冶郎”①的相关文献,对于这个问题就会不得要领。但其实我们如果能对其中一个名称进行比较的话,就能从中得出一些启示。关于娼妓的方言,我们大多很难把握其命名的理由和动机。例如,读作“keisei”对应的“倾城”或者“契情”,谁都能看出这只是发音与文字间的生搬硬套。而“土娼”“私娼”等自古以来就有的方言中,有不少连“生搬硬套”的工作都没有做。当今尚存的方言中,有分布区域相对较广,不仅仅作为暂时的“隐语”而流行的词汇。试举一例。东北地区的“kusamochi(草饼)”一词在宫城、福岛两县的各个角落,甚至其邻县都广泛流传。其最初的含义是那些将食物放进容器,前往战争营地或是其他人员密集的地方进行售卖的女性。在越后的某些地方叫作“yomugimochi”②。在西边的鸟取县有“dango(团子)”一词,也至少扩散到了出云一带。毫无疑问,这两者的起源相同。在三重县北部四日市富田周边,“私娼”原本是读作“kemanji”。有人认为这是“贝馒头”③一词的讹传,但或许只是因为这里临海从而由此联想出来罢了,在这附近并没有将“贝”字的“kai”讹传为“ke”的现象。这里的“ke”指的是“笥”,一种盛食物的容器,也就是说,“kemanji”一词同样是指带着盛在容器里的食物前来售卖的女子。其他地方的“米馒头”“船馒头”也是一样,人们只是对“manju”发音的特殊性感到有趣,于是渐渐从“团子”“蓬饼”都变成了“馒头”。但是在崎玉县的某地,女性私会男性被称为“sageju”(《秩夫郡志》)。同时,有些地方对“密娼”也用同样的词语称呼。“sageju”的意思是“多层食盒”,同样也表示将食物装进容器里前来售卖。在如今推着小车售卖食物的行商、路边临时搭起的小吃摊都已经不复存在的时代,随身带着糯米丸子也不足为奇,但过去不论是“晴”还是“亵”,饮食都应该是一众人聚集在一起进行的日常活动。江户前期的女训中写道,在房间内做“小火锅”①是女性最应该避讳的不端品行之一,直到今天这种行为也会被称为“rusugoto”②,也就是说趁丈夫不在家时偷偷制作奇怪的料理这种行为令人不快,这种观念在农民之中留存了下来。但是人们的观念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发生变化,如今已经演变为“小锅万能”的习俗,于是家庭的统一难以维持,正如简单易行的“灯火火锅”③的流行使得围炉边的场景凄凉惨淡一样。这种“私人饮食”之所以受到限制,其最初的原因就在于这种行为与所谓“情事”相关联。年轻男女相对而坐共享美食,最初是意味着婚姻,它尤其是婚姻成立之日充满回忆的特殊仪式。然而,这世间却曾有独自一人携带装入容器的食物四处行走售卖的女性。可以想象,这就算不能令男性浮想联翩,也足够引起他们的强烈兴趣,给那些孑然一身的孤独旅人们提供谐谑的谈资。《今昔物语》中记录了一则令人作呕的故事,卖鲱鱼的“贩女”喝得酩酊大醉却不知有众人围观,呕吐在盛有食物的容器中,却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了。如果人们得知“贩女”也属于“那一种女性”的话,会更加鄙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