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此旧习与后来的世态之间进行调和的改革哪怕在今天也多半是无意识的运动,因此在这个过程中,也就难免产生一些令人不快的乱象。当初最先动摇村中的小型婚姻相关团体地位的是与其他部落的接触。当地方不再闭锁,交通逐渐便利,形形色色的旅人从四面八方远道而来,其中也就有人可能会成为当地女子的丈夫。他们不仅试图直接争取女方父母的同意,甚至会屡屡成为由女方主动迎入家中的“koimuko”①。走出偏远村庄,前往繁华的京城或是其他地方的人们当中,有许多都在体验了各种婚姻经历后返回故土。而在这个过程中,似乎有一种女性一直游走在他们中间。现在我还没有足够的资料可以证明“游女”原本就是以卖春为主业的女性。但不管怎样,她们的婚姻观念是十分淡薄的。她们在通常情况下即使知道离别近在眼前,也会与对方缔结临时的契约。她们时而对世态炎凉扼腕叹息,时而又轻吟充满哀愁的曲调,因此人们即使在心里暗暗蔑视她们的轻佻,同时也会被这纤细柔软的情绪感化。从村中流传的近世民谣“此地曾入花柳者大半”一句中也可窥见一斑。也就是说,人们逐渐对“asobuyado”感到单调无聊,从而对所谓萍水相逢、露水良缘等充满意外的经历产生了兴趣,人与人之间的情感纠葛也正因此而渐渐产生了。
十一
诸如将“yobai”解释为“在夜间爬行”这样的滑稽而荒谬的误解也在此时开始出现。“gensai”一词后来仅表示“被藏匿的女性”,此后在北方的一部分地区又引申为“出卖色相的可怜女子”之意,这个变化所表现的也是与“yobai”相同的语言变迁的过程。就算在现在思想十分开放的乡下,在百年以前,村民们尚且认为正式“婿入”之前的男女关系已经是婚姻本身,他们并不会在毫无“嫁入”计划的时候就去与人“邂逅”。私生子的母亲之所以遭到嘲讽,也仅仅是因为她将自己尚未知根知底就以身相许的莽撞性格暴露了出来。也就是说,这是女性在婚姻问题上自我判断、自我决定这一惯例的最为质朴的形式。如果全部依赖于父母的指导和判断,那么遭到嘲笑的则必定是女子的父母,但现在来自世间的嘲讽即使在今天也只局限于当事人自身。可以说,这是一个奇妙的过渡阶段。
然而,父母的同意成为必备的条件,却不能彻底避免上当受骗毁终生的结局,反而结下许多不了了之的契约,这也是真实存在的现象。在男方父母做好养育私生孙子的心理准备,只是(女方父母)拒绝交出女儿的情况下,男女双方尚能维持“嫁入”以前的状态,但大多都因为这摆在眼前的难以逾越的障碍而痛下决心一刀两断。其中甚至有人事先预料到这一障碍,因此在毫无后续计划的前提下秘密私会。婚姻方式的严肃化反而催生了更多制度的破坏者,与集权思想的扩张使得盗贼愈发猖狂这两者之间并不能相提并论。盗贼的出现是事先无法预料、无法想象的,但制度的破坏者却从来都不曾缺席,只不过人们一直以来都选择性失明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