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前所述,“嫁入”一词原本是以“婿入”一词为基准,后来才出现的。在日本东部的农村被称为“mukasari”或者“okatamukae”,而在九州的一些地方则被称为“gozenke(御前迎)”,或者被简单称为“okatanari”“kakanari”。因此可以看出,婚姻与进入对方家中在以前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环节,正如当今男性结婚与继承家业是两件不同的事情一样,如果说伴随其中的有另外一个仪式的话,那么便是新娘荣登主妇之位的仪式。在对州佐须奈和伊豆大岛等地,新娘在入家的当天身着常服,而在父母的葬礼之日才首次着盛装,与之相同的例子在其他地方也以各种各样的形式出现,倘若如此,这一想象最终是可以成立的。总之,“嫁入”原本并不是如此提早且如此兴师动众的仪式。婚姻双方生活状况的变化使得人们选择男方家庭作为“婚舍”,同时委托男方来监督新娘并以此为方便,直到这时,这一环节才变得尤为重要,包括“婿入”在内的所有先于“嫁入”举行的仪式才开始自然而然地衰颓,仅仅留下了形式上的东西。即便没有完全消失,人们也会把精力全部集中在“嫁入”仪式上。其中,在全国范围内流传最广的“质朴”的奇特习俗,如涂墨、泼水、扔石头、打击臀部,或者在途中拦路索要糖果,在窗户纸上戳洞骂人等,大多都是各种为难新娘的行径,这些习俗的过去都无迹可寻,同时也应该不是后来出现而为人们所知的。而大多数所谓自由思想家都做出让步且以“习俗”一词进行概括,也是因为它们都姑且属于这一仪式的一部分吧。这只不过是在“婿入”之日曾经以“玩弄新郎”为形式出现的习俗,随着“嫁入”本位的婚姻制度的普及,矛头随即转向了新娘而已。过去,在“婿入”习俗还未发达的时候,人们或许是以别的方式来代替这一环节,但总之,针对个人的婚姻所必须表达的某种“群体意志”——当今有一种被称为“披露宴”的新形式,应该与之拥有相同的源头——将之称为“公认”或是“同伴的认可”都可以切中要害。正如父母叔伯与晚辈的配偶不能是毫不相关的陌生人一样,当事人周围的社会环境也必须参与这一结合,这是有明确的历史根据的。于是,仪式便是在关系发生变化的分界线上出现并发展起来的形式了。
十四
如果正如世人想象的那样,父母们的认可拥有绝对权威的话,那么仪式这一形式的余地反而会变得更小。对于仪式来说,众人的和睦友好是非常必要的。将足以抑制所有反对声音的强大力量压制起来,化为宽大的容忍,另外,就算明知对方不会去做,也尽量不去忽视那些潜在的可能性,仪式最有价值的地方便在这里了。因此,在不断地对一系列未经检验的事情进行认可的过程中,其力量往往在不知不觉间转移或衰退,用讽刺的观点来看,不如说是这一力量即将面临危机,仪式的重要性反而被更加强调了。自古以来,许多祭典总是在稍稍出现信仰倾向的时候最为完善,其目的是维持或复活。在婚姻中,或许也存在同样的情况。例如,不同家族的亲戚是最为热心的仪式参加者,同时他们也很少主动制造矛盾,但就算如此,如果不主动、积极地寻求他们的认可,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也都会感到心中不快而缺席仪式。农村青年的恶作剧无论是多么恶劣的行径,都绝不会达到妨碍婚姻成立的地步。但是如果明确表示他们的行为无关痛痒,事后他们定会心怀怨恨。他们的权力已经逐渐衰退,而仪式恐怕就相当于这种权力的“纪念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