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结婚”一词成为普通用语之前,在日本并没有与之精确匹配的词语——也就是意味着“夫妇关系的开始”的词语。但是,在近世时期,几乎所有中等以上的家庭都以新娘的迁移作为婚姻生活的开始,因此事实上将“结婚”称为“yomeiri”②,对于那些人来说完全在情理之中。然而另一方面,在一些地方至今依然在结婚之后很久才将新娘送入新郎的家中,这种做法得到公开的认可,而且越是往前追溯越是分布广泛。在《源氏物语》的时代,即使在京都贵族的家中,也并没有一开始就迎接新娘的习俗。如此一来,“嫁入”并不等同于结婚,而只不过是结婚之后的一道手续罢了。然而当今的法律依靠其约束力,将与前代不同的风俗统一起来,并将一部分残留的习俗隐藏了起来。只将与新娘迁移同时举行的仪式称为“仪式”,并且规定这个仪式就意味着婚姻的开始。户口的迁移则在此后进行。于是,就算长子不会成为所谓“私生子”,并未足月就呱呱坠地的情况也会频频发生。我们的习俗因地方和当事者的身份、境遇不同,在近世时代已经可以分为若干个种类。经过证明我们可以发现,这并不是一开始就分属不同的体系,而是代表了原本相同的习俗在进化过程中的不同阶段,而如今被公认为“正确的风俗”的一种便是偶然成为其中最为先进的形式——即武家这个阶层基于其特殊的必要性而加以简化或改定之后的形式。虽然武家人以前均出身村民,其社交的范围却比其他阶层扩大得更早,在他们当中也最先产生了与远方家族通婚的必要性,于是,渐渐地不再能够原封不动地沿袭既有的农村的婚姻制度。而只有迎新娘的仪式成了极其受重视的环节,是因为所谓远方婚姻使得几十次的往返不可能实现。但是此后即便是相邻的家族之间也开始以所谓“小笠原流”为唯一的礼法,这一风潮也渐渐波及试图将农村旧家的礼节适用于城下武士的人们。在“冠、婚、葬、祭”四大仪式之中,唯独婚姻有上下两种习俗在村内并存。然而法律将其中一种视为惯常做法,另外一种甚至连“例外”都不能算。于是,这种风俗与实际习惯之间的相互关系并没有固定下来。当然,这是时代的巨大变化,但同时,直到今天我们也不能断言这一变化已经完成。
毫无疑问,以“嫁入”为开始的婚姻随着时间的推移其比例是不断增加的。即使在其他婚姻形式中,我们也不能否认“嫁入”仪式的重要性一直都在增强。查看村中的俗语就可以知道,单纯意味着“迁移”的“kakanari”“mukasari”“okatamukae”“gozemuke”①等词已经变成了死语,取而代之的是“yomedori”“yomeiri”等词汇。正如橘守部②在很早以前注意到的,“yome”一词原本的意思是“吉女”,即化着浓妆的女性。现在,女性略施粉黛、身着丽服,十分平常,但追根溯源的话,甚至可以说这是一种与宗教相关的行为,总之,如果不是在令人心驰神往的“晴”之场合且以重要身份参与的话,并不会身着“晴服”。在伊豆的大岛和对马的须佐奈等地,在“嫁入”这一天会着便装进入家中,而只会在为父母出殡时才会身着“晴服”(《民族》二卷三号)。虽然听说在有些地方,女子在“嫁入”当天从厨房出来以后就立刻开始劳动,但从很早以前开始,人们基本上会将“嫁入”视为女性一生的“晴之日”,即使是观看、欣赏、捣乱、捉弄这样的“附属仪式”都会以新娘为中心。在关东等地,一般只会将此日的仪式称为“Shugen(祝言)”,而在其他地方一般会称为“婚礼”,很多以“toriaimeoto”①的简略形式步入婚姻的人,开始感觉到必须要重新履行这一程序,或许这意味着人们早已认可“嫁入”作为能够与外部社会相对抗的方式是非常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