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阅读《女性的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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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男女两个未婚者团体,究竟是在如今的家族制度中逐渐形成,而后又经历了分裂、对峙的,还是在更早以前就已经存在,由于其存在的必要性而被保存下来的呢?通过比较不同民族的发展轨迹,我们或许终究能够解决这一疑问。但是我们已经无法等待这一结果了。但以目前所拥有的知识,至少能够做出以下的推论。也就是说,以家为中心的生活中的利害得失,碰巧与这两个未婚者团体的意志相对立,而与此相反,两者(两个未婚者团体)之间却没有任何的抵触,不如说它们之间的关系比它们与家庭之间的关系更为紧密。如果两者之间只会在意彼此,只是每当机会出现时才会相互往来沟通的话,那么就可以单纯地将其理解为适龄未婚男女的合理行为。但除此之外,还存在另外一种情况,即其中一方作为监督的一方,另一方则无条件服从其制度。

虽然各地都存在上述有趣事例,但一一列举的话需要占用大量篇幅。以下仅举出屋久岛的一例。在这里,“nisekumi”约束、管理“ukimi”团体,并提醒“ukimi”团体注意避免做出伤风败俗之事。有趣的是,这里所谓“伤风败俗”之事,仅仅指女性与邻村其他男青年保持过于密切的交往,却并不包含村内男女之间的亲密关系。

仔细观察不难发现,这样的现象在全国到处可见。直到今天,外村男性前来与本村年轻姑娘约会,都会激起本村男青年们的愤慨。在很多地方,就算是明媒正娶,离村的姑娘也会遭到各种各样的阻挠,需要颇费一番功夫才能平息这场混乱。然而,在“若者组”的管制比较宽松的地方,部落内部的恋爱游戏却可以放纵无度。所谓贞节,似乎只是女性婚后的道德标准,而此前并不受此约束。有人推测,这或许是日本曾经存在过的“集体婚姻”中残留下来的部分,虽然这个看法有些过于大胆,但至少用“集体婚约”来描述各个村落的“若者组”“娘组”的实际状况是毫无不妥的。他们在订下婚约的日子染牙齿,着华服,设宴席,邀亲朋好友前来庆贺。这一点与此后的“嫁入”何等相似。只不过在很久以后,个人的选择才成为可能罢了。

从我国漫长的结婚制度史来看,这也可以算作一个相当发达的阶段。如今,周围的状况已经发生了改变,我们无法重现当时的情景,但至少,年轻的男女互相接近、互相观察、互相评价的本领在这一时期得到了很好的锻炼,有些地方直到现在还保留着这样的习俗,因此,在那之后一般都朝着相反的方向发生变化。尤其是如何更好地利用女性被赋予的自由,在这一点上还有很多值得注意的地方。

所谓“性别教育”是晚近才出现的词语,因此甚至在承担这一教育任务的人们之间也存在着误解。有不少人认为,如果传授这一知识着实困难的话,那么也可以将其“暂时搁置”。而如果是可以“暂时搁置”的事物,那么所谓“教育”也就无从谈起了。就算“性别教育”这一名称有诸多不妥,就算“教育”方法简单粗暴,只要存在必要性,就一定会在某些场合被人传授。作为获得“生计”的必要条件,也并不一定只是生理上的“性”知识,与之伴随的心理上、道德上的知识中,也有许多不得不了解的内容。但是在过去的日本,将这些“知识”挂在嘴边,即使在父母与兄弟姐妹之间也是一种禁忌。姑娘们通常都伶牙俐齿,又总有年长一些的粗暴女性以大欺小,她们的行为也大多不受长辈们待见,但确实有很多知识需要她们口耳相传。家长们知道这些知识都是做出正确判断的前提条件,为了孩子们的幸福,也只能硬着头皮拜托她们允许自己的孩子加入团体了。

然而,这种自古以来就存在的组织,一旦面临衰颓的危机,就会墙倒众人推。其弊害日渐明显,也无人能承担改良的任务。与之相关的人都是流水般的过客,而考虑下一代的婚姻大事则为时尚早。如今,时代已经发生了变化,人们开始认为无论何事,只要是古来的东西则万般皆陋习,人人得而诛之。即使在远离文化中心的边缘地方,如今还在流传这些古老习俗也是不可思议之事。然而,仔细观察的话则会发现,各地之间存在着些微的差异,这些差异恰恰代表了“娘组”习俗衰退过程的每一个阶段。虽然习俗的执行者们反而没有察觉,但民俗学研究的同人们正在尝试着将这些事实关联起来,以解读这一部尚未写成的常民婚姻史巨著。

下面,我将简单地概述至今已经明确的事实真相。在各个村落的年轻女子之间,存在着有“宿”①和无“宿”两种情况。当然,现在无“宿”居多,但其中又存在着亲密程度的差别。例如,在存在着“铁浆亲”②和“笔亲”③习俗的地方,姐妹之间关系最为密切,除此之外只能与年纪相仿的人才能建立相似的亲密关系。但是,一般情况下,如果没有“宿”这一场所,则他们很难有亲密无间的关系,而且会不断有人退出这个集体。与之相对,很少有人会从“宿”中脱离,只有婚姻才是离开的唯一理由。而所谓“宿”也分为两种。一种是仅作为临时留宿场所的“宿”。女性到了成人的年龄,则会拜托村中德高望重的大家庭,组织五人到七人每夜前往其家中整夜留宿。

后来,或许人们认为这种方式给对方增添了过多负担,久而久之就变成了另一种“宿”——“asobiyado”或者是“yonabeyado”①,年轻人们带着工作聚集到此地一起加班,过了初更之后便各自回家。这种情况一般局限于秋冬等黑夜较长的季节,参加与否完全自愿。但年轻人们前来相会,携手工作,闲话家常,饮酒作乐,欢度愉快时光,在这一点上两种“宿”并无区别。如此一来,人人和平相处,不起波澜。当时有不少人认为“宿”能够减少男女之间的纠纷矛盾,以今天的眼光来看,恐怕难以苟同吧。

也就是说,当时年轻人的感情并不像现在这么细腻。说得更露骨一点,恋爱在年轻人之间只不过是一场游戏,与小孩子间的打打闹闹并无区别,它与真正的婚姻生活之间还横亘着一条鸿沟,只不过是偶然跨越了过去,就成了决定女人一生命运的选择。如今对这样的例子已无耳闻,但就在短短的三四十年以前,男女同住的“宿”还在各地存在。就算频率不高,也至少会在一年当中挑选一个日子,青年男女共处一室秉烛夜聊,更有不少胆大妄为之徒特地前往“娘宿”过夜。因此,在某些沿海地方能够听到以下不可思议的盂兰盆舞歌谣:

虽曰佳人,匪我所喜,夜夜共枕,待子以礼。(男性对女性)

虽曰君子,匪我夫君(shinte),夜夜相伴,寤寐合衣。(女性对男性)

“shinte”恐怕指的是“内心深处”,即内心笃定要娶其为妻的人,这里指的便是这种决心。而放弃了这道防线①的女孩子们在这个地方被称为“石榴”。这是因为,石榴是一种经常开出谎花的植物。在某些岛屿上,在那些出生后无人称其父的孩子中,只有女孩会遭受世间的嘲笑,就算大家都知道其亲生父亲是谁,也不会有人为其撑腰。所谓“私生子”仅限于这一类孩子(女孩),甚至出现了很多饱含恶意的方言。虽然听起来令人意外,但这种情况其实是非常少见的。这或许是因为,大多数情况下男女双方的团体都不会放任不管,而是努力引导同龄人走向正式的婚姻。

(昭和二十二年一月《HOP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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