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央地区一直到东日本,如今已经很少见到上述例子,但虽已成为“昔话”①却仍然留在人们记忆中的“onnadori”“musumedori”②的故事还在各地流传。在岩手县的九户郡等地,当父母反对这门亲事,小伙子们就会赖在女方家中,将两条头尾相连的鱼系在炉钩③上,并将带去的酒放在炉边。如果能顺利地将女子带回男方家中则相安无事,若是途中被人发现而最终放弃的话,则会受人嘲笑。农村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即便是白天也人烟稀少,因此这种所谓“omoidachi”通常都会大功告成。
十一
正如“媒人”一词使用了“女”字旁,以前扮演这个角色的通常是女性,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媒婆”。而在“媒人”制度像今日一般普及之前,想要将新娘顺利娶进家门,除了男方亲力亲为之外,似乎并没有别的方式了。翻看狂言的剧本就能够发现,以“××新郎”为题的狂言为数众多,其中大部分情况是女方已经与男方同居,接下来需要面对的就只有老丈人这一关了。看看焦急等待“婿入”的老丈人就能够明白,婚后的迁居一般都会在一片和谐中完成,但至少在当时的京城周边,并不是像今天这样只有在“媒人”带领下,用大红花轿①护送新娘的“嫁入”形式。虽说“扛”啊“背”啊这样的词听起来并不令人安心,但它们顶多表达了一种结伴而去的意思,并不意味着新娘及其父母的意愿被完全忽视。
在我的故乡,也就是中国②地区的东部,自我幼时起就总有人面带微笑地讲述“bouta”这一婚姻形式。对于一个孩子来说,“bouta”的意思并不明确,我也曾经想象过,这莫不是用长长的圆木①将新娘抬走的意思吧。后来我得以拜读折口君登载于《乡土研究》(一之十二)的报告,终于弄清了这一说法的起源。所谓“bouta”是“夺走”②的意思,也就是在父母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其女儿带走,并将此事向公众宣布之时使用的词汇,这与长崎县某些地方的“tennai”等词汇的意思相似。然而实际情况是,莫说父母“事先不知”了,更有甚者会经过深思熟虑轮番交涉之后,亲口说出“若贵方‘bouta’之心已定,吾等定将小女双手奉上”这样的话,并亲自将女儿带至男方家中。因此,待到他日家境宽裕起来,便会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说什么“那可是‘bouta’来的媳妇”③。《南水漫游》④《浪华百事谈》⑤中也曾出现过这些内容,基本上都是大阪南郊农村的事例,而这些事情不仅一直持续到最近,正如前文所述,甚至其发生的地域也一直扩展到了中国地方。
我感到饶有兴味的是原本这种方式是更加普遍的。北到青森县的津轻地区,西至九州某地的农村,其他另有一些地方也是如此,即“嫁入”一行人中的领头者会向着人群高声喊道“新娘到!新娘到!”以宣告“嫁入”的开始。在尾张的古知野附近,则会委托人力车夫一边高声喊着“新娘到此!新娘到此!”,一边拉着载有新娘的车。机动车出现以后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不得而知,但从“嫁入”一般都会结队行进来看,上述情况应该已经非常少见了。之所以要在“嫁入”时兴师动众,是因为比起结婚这一事实本身,不如说是将女性本人从甲家迁移到乙家之时获得公众的承认更为重要,因此比起奢华体面的婚宴,以简单的仪式“迁移”新娘具有更大的必要性。据山阴某地区的调查报告所说,在当地就算是女子在途中伤心哭泣,只要路人知道这是在迎亲,便不会有任何人前去干涉,甚至连家人都不会插手。我们也许会觉得太不可思议,但或许是因为她们与“哭丧女”一样,“哭泣”只不过是离家之时必须履行的一种仪式罢了。如今的冲绳县久高岛等地就曾经有女子被男方带走时哭泣的风俗。
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