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个角度来看,所谓“抢媳妇”似乎也并不一定是一种恶习,它同时也是降低年轻女性谋生难度的一种新的便利方式。虽说字面上是“抢”或“扛”,但也并不是真的将新娘扛在肩上带走,或许在离家之前还能向父母道一声珍重。但令人感到遗憾的是,由于嫁女的仪式过于简单,因此从女子下定决心离开父母,到自由地出入男方家庭的整个过程都被算入合法的婚姻的一部分,在重视家庭统一的时代,这是难以为人们所接受的。而且如此一来,所谓家长的认可在这里就变成了默许,从而变得难以确认。虽然现在看来是难以理解的事,但过去,作为“私通”和“正式婚姻”的分界线,年轻人的集体干预是一个必要条件。也就是说,“野合”和“私通”这样的事在任何时代都是遭人唾弃的行为,而使一门亲事能够光明正大地公开的,不是所谓“婚姻登记”,也不是今天所谓“半推半就地拖延下去”,而是另需有人立于婚姻当事人双方与公众之间,确认该婚姻正式成立,而这些人必须从同龄人中选出。而且他们的工作不仅是保证婚姻这个事件本身的成立,还必须监督二人能够信守面向未来立下的誓言。这或许是自古以来流传下来的惯例沿袭了“抢媳妇”习俗的结果,随着时代的变化,其身影渐渐模糊,但如今我们依然可以从手边的资料中窥探其最初的内涵。这些都可以作为今后研究的参考,对于更为细致地考察不同时代间的差别来说,是非常有价值的资料。
十
接下来我将列举一些各地不同的例子。例如,传说在岛根县的一部分地方,女子离开娘家逃往男方家中时会举办仪式。这种情况在其他地方尚未听说,在此地是否真的存在还需进行确认。但在当地,人们将这种仪式称为“omoitachi”①或者是“nukeshugen”②。女子在一只脚迈出家门、一只脚还留在家中之时,宣告自己已经下定决心。此时虽然定会被父母追赶或是拦住,但家门外早已有接头之人原地待命,他们会不由分说地将女子带走。
让女子做出这种宣言的例子除此之外再未听说。一般情况下,承担表明决心的责任的人都会从女子的朋辈之中选出。此人必须是相当机敏干练之人,否则一旦被捉住就会受到虐待,而且在谈判期间会成为筹码,在交涉时会处于不利的境地。在彼杵地区,扮演这一角色的人被称为“tennai人”,在阿苏地区则被称为“touruizuke”。我认为使用“盗类付”这三个假借字有所不妥,因为“tennai人”应该是“结伴而行”的意思。就算没有固定的称呼,扮演这一角色的人也是一直存在的。由于这一辞令十分拗口,因此通常会事先反复练习。一般情况下,他们会将一只脚踏入门内,用极快的语速说道:
贵女××,有公子××令(抢)其为妻,望知悉。
说完则迅速返回。虽说人们认为最好趁着女方家没有事先准备而尽早告知了事,但此后仍需有人前来就娶妻之事进行交涉,在需要身兼二职的情况下,他们一般会携带装有“sumi酒”的小酒樽,悄悄放在女方家门口。“sumi酒”是亲事谈成之后由媒人带来与新娘父母互敬共饮之酒,一旦饮下这杯酒就再无反悔的机会,因此,“媒人”都希望尽早了却这一程序,每次前来交涉之时,都会悄悄将带来的酒藏在玄关处以备不时之需。就连“抢媳妇”的帮手们都要参与其中,可以说,他们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种野蛮粗暴的“媒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