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氏族的结合比现在更加紧密、牢固,并且规模庞大。大量未婚男女聚集起来共同经营一片土地。在这样的时代里,爱情的表白丝毫不受约束,简单、直接、自然。然而这种“土生土长”的习俗从很早以前就已经几近消失,寻遍东北各个角落也难见其踪迹。大家庭拆分成数个小家庭,虽然大家同处一村,却各属于不同的工作团体,于是,人们再也没有机会朝夕相处互道问候,更不用说为了减轻心仪之人的劳动负担而特意承担多余工作了。当然,年轻人们也曾寻找各种新的机会,但为了让村庄成为一片繁荣的乐土,年长之人也必须出谋划策。于是,一方面他们(年长之人)对“锦木式告白”这种个人的参与给予了充分的理解和宽容,另一方面,他们同样也积极地支持人们共同思考并酝酿出体系完备、机会均等的集体性行动方式。
毫无疑问,我们必须从更为古老的现象中追溯上述两种求婚方式的起源。但是,为了顺应新的需要从而将这些方式带进各自的村庄这一事实,以及人们认为若不肯定并积极发挥这一惯例的功能则所有人都无法得到满意的婚姻生活这一社会状况,是中古时代以后逐渐开始出现的。当下,这已经不仅是我的推测,而是根据几个事实,从民俗学的角度证实了的结论。只不过今天这通常被视为个人的私事,一旦成为局限于个人自身的问题,便再难有人重新关注了。由此而导致历史上的沉痛经历灰飞烟灭,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就必须面临当今的重大改变,这不得不说是源于我等对此问题的长期怠慢。或许为时已晚,但至少我们必须将已知之事传达给后世之人吧。
五
青春易逝,芳华不再,重新回顾年少的过往,会深切体会到“伤春”①一词绝非无病呻吟的文艺辞藻。尤其是东北地区天寒地冻、冬夜漫漫,在劳动期间转瞬即逝的生活中,在心上人的家门前栽下千株锦木的闲情逸致成为只属于少数人的奢侈品。虽然大多数情况下并没有为年轻男女准备的常设之“宿”,但即便是有,也无法像其他地方一样充分发挥作用。若要使青春年少的美好时光成为一生难以割舍的回忆,则必须另外寻找新的途径。人们普遍认为,在春种伊始,或是秋收将终之时,以“kakusetsu”①“忘秋”②等美丽辞藻为名而举办的体现人们迫不及待的心情的集会,是冬天交通极其不便的北陆、山阴一带的地方风俗,然而这一风俗实际上在奥羽地方最为常见。到了正月,“铊饼”③之日也好,“芋桶饼”④之日也好,或是盂兰盆节以及称为“moshi”的日子,都是年轻人游乐玩耍的日子。此外,尤其吸引我的是从春天冰雪消融之时一直持续到初夏的“山行”⑤。这一习俗在这个地方也被称为“aomonotori”⑥,原本是为了采集一年当中所需的食材。但听一听那响彻谷涧的山歌就能知道,这完全是男性针对女性的求偶之歌。关东平原的“割草歌”也是一样,对于唱歌的人来说,能够放声高歌的日子,便是决定一生命运的日子。在春光明媚的日子结伴而行、登高游玩的习俗至今在全国各地都很常见。虽然折口氏①认为这是一种“斋戒”,但至少东北地区的“aomonotori”是一种劳动,从中还看不出信仰的痕迹。只是这种劳动能使人体验到乐趣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