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吸引我们关注的是“家印”②。现如今,“家印”在东北地区的山村里依然随处可见。人们在山间各自砍下树木,虽然与其他人的树木混在一起推入河流使其顺流而下,但只要用砍柴刀在树木的一端做上简单的记号,就相当于宣告了它的归属。也就是说,每家每户互相都认识彼此的“家印”。当“分家”越来越多,“家印”也随之变得复杂,但基本上都是用三根或四根线的横竖组合来给各自的房屋做上标记。南至与那国岛,这种风俗的痕迹随处可见。奥州的锦木上或许也刻有“家印”,如此一来年轻的姑娘就能够知道,这正是深爱自己的小伙儿独自上山精心挑选的树木。人们只是用某种染料将“家印”描画在仅有一尺多长的色彩斑驳的木头上,而且那个时候的农村绝不会有能够用“锦”字来描绘的美丽颜料。由此可知,围绕锦木的传说到达京都以后,又被当地的人们增添了一层绚烂的色彩。
三
有人说锦木是烧柴用的木材,我认为这种说法不无道理。直到今天,收集取暖材料依然可以算作女性最为辛苦的工作之一。为了不让佳人的“纤纤玉指”变得黯淡无光,男子会在天亮之前上山挑选一根上好的木头,悄悄放在女方家门前。如果真是足够痴情的小伙儿,恐怕现在还锲而不舍地在某处续写这一浪漫情节吧。不论是姑娘本人还是父母,都会被这种热情所打动而感到内心无比喜悦。或者为了确认对方的诚意,故意有三五日置之不理,但双方在树木孤独伫立、不日朽去的这段时间里彼此忍耐试探的场景,恐怕只有在文学作品中才能看到吧。因此我一直认为,和歌中的歌枕①都经由歌人们的生花之笔而变得更加丰富华丽了。尤其是像“一尺有余”这样的说法,正是通过都城的院门结构样式推算出来的。在农村,所谓“kado”①就指的是屋外的空地。一根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儿在这样的空间里根本无法引起注意,因此,男性身高决定树木长度这一说法更加接近事实吧。正如情歌渐渐远离表达爱意的初衷,沦为夸耀才能与知识的手段,与锦木相关的浪漫传说也不知不觉变成了流传坊间的艳闻逸事。但就算是“未开”之国的一介“莽夫”,也不会把自己一生的命运寄托于这种游戏之中吧。至今,越是在“野蛮”之地,人们越是更加明确地区分明媒正娶的婚姻与露水情人的游戏。而正是所谓文艺世界,才是使得上述二者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的罪魁祸首。
凡人世界的传统恋爱认真而凄美,丝毫不加儿戏,其中的大部分都是柴米油盐的枯燥生活。在很多地方,人们称年迈时续弦的新妻为“chamorai”②,称寡妇再醮的新夫为“kihiroi”③,这些称呼中都含有“未被赋予生儿育女之职责”的讽刺意味。根据伊豆诸岛的古老习俗,新娘在订下婚约后仍然会在娘家停留一段时间,并不与男方的父母同住。但她们也有必须履行的责任。每天早晚各一次,新娘们需要将柴火、水桶等顶在头上送到未来的夫家。这种做法原本与求婚手段并无关系,最初只是一种感情的自然流露,后来却逐渐程式化,变成一种必须履行的规定了。恐怕锦木的故事也是如此吧。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