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不会进一步奔走于各家进行劝说,或者不动用“宿亲”的力量,他们也会相信那些隐约存在的舆论最终会成为缔结永久婚姻关系的强大力量。然而将毫不知情的女子送往村外,或者从村外迎来媳妇、女婿的事情此后却成了普遍的情况。就算人们对“嫁女儿就是失去一口人”的这种抵触态度已经不再认可,至少那些被颠覆了希望的人们心中的不满是难以抑制的。在这种情况下,让事情能够尽量平稳地发展是非常必要的。如果不是具备了胆略与智慧的“媒人”,想要平稳度过这一风波是非常困难的。其中,最痛苦的莫过于被“婿入”的女婿。据说,在我生活了三年的地方,在伊势讲的酒宴上给秋刀鱼剔骨或者给竹笋剥皮的工作都由婿养子来承担。在东国的乡下,他们为庆祝新的年轻人加入的宴会买酒,并与十五六岁的新人一起屈居于下座。虽然女性并没有进行强硬的示威运动,但是在有些地方,人们会在路边肆无忌惮地评论新娘的容貌和衣着,有些村子的人家还会敞开大门,让人们从院子里观察新娘,甚至有些地方还沾沾自喜地认为用手指沾上口水在纸门上戳出的洞越多越吉利。这一切,都源于“我村原本就有限的主妇之位又被外人夺走了”这一人们心中若隐若现的恶意。因此,就连孩子们都顺应这一观念,要么在村外的路上焚火,要么挥舞着棒子一边拦下结亲的队伍,一边起哄道“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钱”。
然而,上述恶行的动机却未必只是源于共同的嫉妒心。我们注意到,在九州地区的乡下,直到最近还盛行着“嫁入歌”的风俗。十几位女性朋友一边唱歌一边护送新娘,原本的意图是守护新娘的矜持而不让迎亲的人轻易通过,搬运行李的工人们也是一样,直到今天,他们一看到迎亲的人迎面走近就会开始兴奋。在国内目前依然残留的“yomekakushi”①和“yomemagirakashi”的风俗中,与新娘年龄相仿的女性以类似于新娘的装扮列席婚礼的这一环节与上述古老的习俗有相似的意义,都在试图表达一种“虽然木已成舟,但也不能让你轻易得逞”的最后的倔强。如果村中迎娶一位别村的女子,对于年轻男子来说原本并没有什么坏处,但这样做就有可能扰乱婚姻组织的管理,因此人们都会感到些许不安。这种情况下最常闹事的就是这些年轻男子。从“扔泥巴”“扔石头”“敲墙壁”“搬地藏”②等露骨的行为,逐渐转变为以“tsundashi”③“taruire”①“zarukorogashi”②等的名义,偷偷搬来各种容器,强制对方提供丰富的酒食。其中,还会有人添上一枝花,或者吟唱几句“hebo歌”③表示祝福。虽然一些明理之人曾数次批评这些行为过分野蛮,但若不弄清这些行为出现的原因,恐怕也不能称为真正的明理。只要在精神深处潜藏着某种特殊的情绪,即便刻意压制,也早晚都会以另一种形式爆发出来,如果没有使之彻底平息的方法,压抑反而会招致更大的麻烦。于是,“媒人”们想出了一个妙招。从一开始就给领头的人送点小礼并拉拢他们,其中一个更简便的方法就是安排若干人担任接待或是伴郎的角色,但他们一旦饮酒玩乐到得意忘形的地步,就会混入宾客当中,难以区分。婚礼的规模之所以不断扩大,其原因也在于此。此前,能够列席婚礼的人非常有限。而能够有幸尝到喜酒的人,更要经过极其严格的挑选。翌日,或许会款待隔壁的主妇,也就是所谓“女客”;再往后一天,又或许会犒劳那些来帮忙的人,但即便是一家之主也会对宴请名单上的人数十分留意。后来,人数逐渐增多,“既然请了此君,也邀请一下彼君吧”,结果婚礼渐渐办成了和村里祭祀活动一样的规模。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后来有许多人由于财力窘迫而不得不将婚礼简化到另一个极端吧。
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