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宿亲”的内敛低调的关怀,生身父母自然是无比喜悦,但比起“宿亲”来说更应感谢的却另有人在。在日本,从“乳亲”①“名付亲”②“乌帽子亲”“笔亲”到“职亲”③“寄亲”④“草鞋亲”⑤等,凡是称为“亲”的人物,通常都与父母的年龄相当,他们之间的亲子关系一般从“父母”一方年老而感到孤单的时候开始,持续到弥留之际“子女”陪伴病榻之时为止。女婿受到老丈人的疼爱,以及希望婿养子来继承家业的风俗一直以来都是日本社会中意味深长的一大特色,为了使这一关系保持牢固,甚至出现了“义理”这一在唐土①并不存在的概念。单纯指望长久地享受这一精神上的富足,不求任何回报,只是一心一意为婚事的圆满而竭尽全力,这种做法在外国人看来确实是求之不得的珍贵情谊。但是世事变化,社会更迭,这一佳话也难免沾染污秽。例如,只要想为了某些政治目的或者事业上的方便而利用这一关系,就会轻而易举地实现。如果考察某个地方的德高望重之人受人尊敬的原因就能发现,虽然如今已经发生了变化,但以前通常是因为他们能够很好地承担起照顾婚姻双方的责任,并且很多人也认为他们受到尊敬是理所当然的事。
即使在距离东京并不遥远的地方,也有很多类似的例子。这些地方同龄集团的力量已经大大削弱,很难再积极发挥有效作用,但是仍有很多人追求古代的那种自由。人们将不经过父母的认可就订下婚约的人称为“dorawobutsu”①,当他们“**不羁”到走投无路之时,便会前来哭求“请您行行好,帮帮我吧”。而此时必会在村里有这么一位“心善”之人,一开始一定会声泪俱下地训斥他们,此后会说“事已至此,也别无他法了”,然后便会责问他们“你等可会一生厮守,不离不弃”。当然,没有人会否定,于是便会让其本人暂且留下,再前去说服尚未同意的父母。这个人会根据其父母态度的强硬程度来随时变换交涉方式。例如,向其父母试探说“这些年轻人啊,万一做了不顾后果的事可如何是好”,此时一般女性家长内心就已经开始动摇了。对于那些抱着强硬态度说出“那从今以后断绝亲子关系!”这等话的父母,则会以“如此那我收留可好”这类仿佛合情合理的话来获得对方的认同。打算远走高飞的年轻人则不会前来拜托他们。大多数都是销声匿迹三五年之后又回到原来的村子里继续居住。有过如此经历之人一辈子都在义亲②面前抬不起头。如果村中举行选举活动,他们就算不参加,也会向义亲询问他们的意见。家庭与年轻人的婚姻计划,长时间以来都处于互相对立的状态。至少是近世以来,其中一方家庭有强烈的意愿,而另一方却不以为然的情况突然增加。拥有自信的大多数“媒人”特意选择这一艰险之路并希望以此流芳百世的观念,除了上述“**之子”的情况以外,在其他方面也表现得极其明显。这与以前朴实无华且崇尚顺其自然的“宿亲”相比,无疑是一种进步,但是同时也使得“媒人的嘴,骗人的鬼”①这一不好听的谚语普及开来,并且导致做媒成为一种有利可图的买卖,也带来了令人蒙羞的社会风气。抱有改革大志的人们必须将力量聚集于这一点。最初就作为某种糟粕而出现的习俗,在任何一个时代都不是孤立的。
十二
人们认为“kaoyaku媒人”②的存在带来了便利,同时也是不可或缺的,其中一个理由如下。在过去的青年团体中,成员们在恋爱的萌芽时期就能够互相察觉到,互相指出其中的利害并加以控制,成员们一旦认为时机已经成熟,就会共同给予认可和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