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媒人”这一称呼开始普及,我们总是能够发现某些令人意外的“人物”也包含其中。例如,在越中五个山的某个部落中,“媒人”由外公外婆来担任,而有些部落则一定是由新郎的姐夫或妹夫来担任。例如,在信州更级的山村中,人们认为“媒人”应该由姐夫来担任,而只有“说媒人”这一角色才会委托给其他人,“本媒人”①则会委托给其他亲戚。另外在有些地方,会由新郎的“乌帽子亲”②与伯父来承担“ainin”③的职责。这些都是在二者意见相冲突的情况下,断然排除年轻人组织的干涉,而只是维护自家利益的角色。也就是说,可以认为这是既有合作制的败北,但是另一方面,男方的朋友伙伴充分发挥作用,对各自家庭的利益加以限制并尽可能地使婚姻当事人自身的愿望得以实现的运动在很多地方也开展得轰轰烈烈。所以,他们所说的“宿亲”,大约都是在这种情况下站在自己一边的人。
十
如果用高深的词汇来表达的话,我们可以说这是支配婚姻的社会力量。如今,这一力量的形式已经发生改变,但也并不是踪迹全无。如果将其忽视,则更是无法指望它能够在婚姻问题上发挥作用了。只是目前在地方还能够看到的是这一力量的最古老的形式,人们对过渡期的各种情况准备不足,因而没能避免许多不愉快的经历。村中男女青年间的舆论一旦成形,就算无法得到家庭的认可,也基本能够顺利成婚。举一个我所知道的极端的例子。在有些岛屿上,年老的家长顽固不化,无论如何也不愿让女儿出嫁,但除此之外的事情毕竟鞭长莫及,于是法律意义上的“私生子”就会出生。这种情况必然会带来极大的困扰。只要婚姻限于同一村内,年轻男子中的年长者就会蠢蠢欲动。然而由于他们不善措辞,而且经常会带三五个人一同前往,这一重要的谈判通常会中途破裂,动辄出现各地所称的“抢媳妇”之类的暴行。这时候人们就明白思虑周全的“宿亲”为什么受人尊敬了。或许我们可以想象,所谓“宿亲”正是因为人们事先预见到这种窘迫状况的发生而新出现的一种“管理机构”。“宿亲”对每家的情况、父母的性格等早就了如指掌。如果他们预先判断这桩婚姻没有希望,就压根儿不会插手,甚至会阻止婚约的缔结,尽自己所能,至少让当事人朝着选择理想配偶的方向行动。女方的“宿亲”也是一样,并且多数情况下都是由双方的“宿亲”进行商谈。他们一般被称为“两仲人”或者“相仲人”①,在很多地方,明明不是一桩很大的婚事,却有两对夫妇前来充当“媒人”的角色。在信州中部等地,除了“媒人”以外还会委托“kaneoya”和“haneoya”②,并拜托他们亲临婚礼现场。为了避免仅仅有一方的意愿被特意强调,“宿亲”双方必须进行商谈。如果“媒人”真如字面意思一般是“站在中间起到媒介作用的人”的话,那么应该就没有必要设置这么多烦琐的环节了。
总之,在人们主要在部落内部成婚的时代里,“宿亲”是最为可靠的负责人。如今,中流阶级家庭的父母们听到这些必然会眉头紧锁,然而在尚残留着过去那种习俗的地方,因为年轻人都会离开家在外面留宿,因此父母们对他们的情况一无所知。他们担心子女们过了适当的年龄还孑然一身,因此时常向亲友们打听“我家的孩子已有人家了吗”。对于年轻人来说,这看起来是再自由不过的生活了,然而实际上只要村子里的风气稍微变坏,就算听到自己孩子的婚事已经尘埃落定也无法完全放心,只有那些相信一夫一妻的契约能够遵守到底的人,才会感到松了一口气。而当人与人之间的信任稍稍出现危机,紧接着出现的情况便是一见到男女双方的“宿亲”都不得不说一句“真是拜托您了”。作为个体事件,或许矛盾的双方发挥的作用更大,但是实际上,正是经由这些“宿亲”们的手而顺利结合的数不清的姻缘之中,孕育出了使得国家能够发展至今日的巨大的原动力。
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