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新式的“卖笑”生活在西国一带被称为“sejo”。所谓“sejo”必定指的是“世上”二字,原本是只交给男性的接待客人的工作。用现在的话说,应该相当于“社交”一词。词语本身并不含有丝毫的贬义,只是人们认为将这样的工作交给女性有些奇怪罢了。在东日本,表示同样意思的词叫作“kugai”。“kugai”一方面表示家庭与家庭之间的交往,尤其是跨越村庄或家族单位的范围更广的交往,通常认为其汉字写作“公界”二字。但是对于“游女”来说,同样的词语却意味迥异。不知从何时开始,将“kugai”用在“游女”身上时,人们都会用“苦海”二字来表示。因为如果不这样理解的话,她们的存在价值就难以证明,但更重要的是,这一称呼的由来,就在于她们在那些素不相识的男性之间周旋,原本就是寻常女性所不能想象的生活,同时,赋予这些命运悲惨的女性存在的价值,也是“公界”的一种新的特点吧。
就算随着交通手段的发达,设立一些可以让人放下身段尽情享受的“机构”也未尝不可,但如果没有相应的“市场需求”,则只是一纸空谈。身处异乡,明知是无疾而终的恋情,却只想与人立下不堪一击的誓约,暂且不说这样的对象是否存在,问题首先在于认可这种人生态度的社会环境是否已经形成。在南方诸岛,“duri”这一类人很早以前就已经存在,她们所立足的“sejo”(世上)、“kugai”(公界)的基础是如何建立起来的,这一点着实令人诧异。
从“土娼”的各种方言说法中,我们大致能够窥见那个时代的影子。但在偏远的土地上,却仍然存在一些现实的例子,从中我们也能看到这种职业体系化、制度化之前的状态。例如,文献中记录道,在奥羽地区的一个村落里,常有一位有名的歌女居住在此,于是城下的年轻武士们便染上了与之花天酒地的恶习,这种现象一直持续到一百年前。人们似乎称她们为“otama”,还留下了如下祝酒歌:
非诸白不称美酒,无佳人(otama)饮之无味。①
此外,还有一段舞蹈的伴奏中有如下歌词:
佳人(otama)否?家人否?①
她们不仅容貌姣好,青春永驻,而且还习得了“游女”的各种技艺,给当地的人们带来了不少乐趣。我在此前曾经提到,“hasuha”“hassai”这些略带贬义的称呼也曾经广泛流传,这里不再重复,但
这或许指的是第一个被点名的人,或者是她们当中的楷模、领袖之类的人吧。
九
也就是说在新的需求出现之前,已经存在少数想要朝着这种职业发展的所谓“官方otama”了,这是一个令人悲哀的事实。“otama”也有一定的生活需要,她们或许带着某种优越感,过着心满意足的日子。但从外部来看,她们皆是无用之人,或者是可以被完全忽视的人。那么,制造了大量无用之人、难以规划自己一生之人,不得不说是社会的责任。人类两性的数量难得如此均等,却彼此给对方制造了大量多余的存在,不知道这些人是基于怎样的人生哲学,但至少,这不能算是婚姻制度的成功吧。
因此,今后的国家政策必须在更为复杂的意义上减少这些无用之女的数量。过去,所谓“有用”还是“无用”的区别过于单纯,只有那些无法成为家中主妇而了却残生的女子会遭到人们的轻视。于是在大家庭中,主妇的数量比现在要少得多。女德的内涵向“顺从”一边一味地倾斜,是“勤劳”品质的重要性不断减弱所导致的不得已的结果。那些曾经获得、后来又失去主妇地位的女性尤其悲惨。孜孜以求却终而不得也是一个巨大的挫折,很多人因此而改变人生计划。当然,没有结婚对象是另外一码事,但在古代社会中,所谓“自由结婚”很容易遭到对方的抛弃。更不用说在需要亲人保护的时代里,没有家庭可以依靠的女性已经如浮萍一般,必须随时寻找新的归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