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我们现在的推测,在奄美群岛的“dore”或者“zore”一直延续到今天的生活方式,正是保存了那霸指定“色町”区域以前——也就是宽文十二年(1672)以前的状态的生活方式。这一点只要对本岛各地的古老传说以及那些成为政府监管的“漏网之鱼”的不为人知的历史稍有了解,就能够确认,然而就算上述资料已经无迹可寻,也尚有许多能与内地情况进行比较的可靠资料。例如,根据大岛居民的记忆,“zore”中有“marizore”和“wirizore”①两种。前者游走于各个村庄,也就是文学语言中所说的“游行女妇”,或者是被称为“ukareme”的女性。而后者则是在自己的出生地定居,同样也拥有恋爱的自由。这一类女性没有全国通用的称呼,但由于“wirun”有“定居”之意,因此称之为“wirizore”也就容易理解了。从人数和种类上来说,原本后者要远远超过前者,然而由于来自外地的女性拥有各种各样的特长,因此前者逐渐占了上风,两者之间的区别也渐渐变得模糊起来。然而在很多地方,这类女性仍然没有脱离“土娼”的性质。
“marizore”也就是“游行女妇”最初起源于某个村庄的“kirizore”这一点应该毫无疑问,但“marizore”在日本自古以来被人们神秘化,仿佛她们是什么特殊的族类一样。之所以一直以来给人以这样的印象,或许是因为她们非常善于利用信仰的力量。曾经有一个时代,全国各地到处充斥着那些背井离乡的“浮浪”①之民。人们必须在农耕以外另谋生计之时,最先想到的手段基本大同小异。单靠先天姿色与弄粉调朱必然不够,还须辅以歌舞琴瑟之艺,并奉上令人醉生梦死的饮品。这些都是何等“水到渠成”的发明,且二者都与信仰有着密切的联系。而且奉上的酒并不一定是香飘十里的上等酒,在那时,能让人酩酊大醉的酒才是好酒,酒的麻醉功能比现在要重要得多。由此想来,能够用一曲劝酒之歌让人心神**漾的女子走到哪里都能够左右逢源,她们渐渐取代本地女性占据上风,同时用自己的方式慢慢使她们同化。吉原游廓的早期记录中,记载着来自京城或坍市的无比自信的“倾城”光明正大地来到此地招揽生意的情形。而流芳后世的著名美人也大多是来自遥远地方的女性,虽然后来她们的活动地域也受到了新的限制,但她们绝不是从早先的“kirizore”中演变而来的。
六
“游女”和“游廓”中的“游”字原本与“游行上人”中的“游行”意思一样,即四海为家、四处漂泊之意。但由于该词的再次本土化在日本内地比预想的更早完成,所以后来被解释为“鼓瑟鼓琴”之意,这一点我以前也曾提到。由此一来,奄美大岛“maridore”的例子大概能让我们想象出更早的状态。根据岛上老人们的记忆,“dore”在一年当中大致固定的季节数次到访,先有来自邻村的小道消息传来,本村的人们听到后都翘首以盼。如何解决她们的住宿问题尚不清楚,但大约也是与行商们相同,总有一些常常来往的回头客会给她们提供住处。当听说她们已经到来,村里的男人们都会聚集到她们身边,团团围坐,歌舞升平。而当夜哪家男子能够抱得美人归,自古以来都有某种规定,因此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一般情况下,携酒而来之人,或是手捧鲜花之人,尤其是那些在对歌时表现出超乎常人的热情之人会自然而然地居于更有利的地位,因而我推测,这其中女性的选择应该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虽说不能算是公平的决定,但“dore”们多才多艺,床榻之事只不过是一种副业罢了。这一点或许与“艺伎”更加接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