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的时候,安在曦依旧穿着那套上下内外都是格子的衣服,头发依旧梳得溜光水滑,小拇指上依旧戴着那个银色的指环。
面对莫高和梅一辰的指控,他淡淡地说:“对,是我杀了他。”
说着,他拿起餐边柜上的一张嵌有安在晨照片的相框,突然变得很激动:
“一个人可以被轻视,但是不能被侮辱。年轻的时候,我宁愿漂泊在海上,也不愿和你在同一个屋檐下。为什么?你可以读书比我好、赚钱比我多、比我英俊、比我听话,但是不可以仗着这些对我颐指气使。你十几岁时替我去过少管所,所以即使考了全市前几名,也进不了名校。我领情,我歉疚,但是你不可以因为这个就抢走我的女朋友。你不可以在我想用家里的洋房开一家西餐厅时,骂我窝囊。母亲一直说,只要你知道去哪儿,全世界都会给你让路。但是,三十多年了,你一直在挡我的路。现在,请你走开!可笑的是,在酒吧里寻欢时,你色欲熏心,竟然没有认出和你搭讪的是伪装过的我——你的弟弟。我知道,你喝了很多酒。是酒,让你的手很放肆……也是酒,让你丢掉了性命。
“我无意栽赃给汪小烟——你名义上的老婆,我名义上的嫂子,我曾经的女友,我纯洁的女神。我只想把账记在‘午夜撒旦’身上,让你成为他的猎物。我伪装成她的样子,只是因为像她一样的人和你同时出现在酒店里,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我犹豫过,我的哥哥。父亲早逝,长兄如父。别的孩子打我,你会冲上去。两个人的零花钱只够买一个冰激凌时,你会让给我。甚至,在我闯了祸之后,你会去顶包。但是,你让我失去了优秀的可能、幸福的可能、成功的可能……”
莫高看了一眼梅一辰,没有说话。
待安在曦平静下来,梅一辰问了一个问题:“安先生,您处心积虑地模仿‘午夜撒旦’的手法,想将安在晨的死记在他的账上……您完全有时间把那套沾有安在晨血迹的衣服烧掉或者扔掉,可是您却将它埋在了自家院子里的紫荆树下,这是为什么?”
安在曦回过头来,咧了咧嘴,姑且算是微笑吧。他说:“‘午夜撒旦’有没有罪恶感,我不知道。但是,我有。虽然仇恨是因他而起,但是他真的死了,我却有一种罪恶感。母亲说,紫荆树的寓意是手足情。那棵紫荆树是我们兄弟俩小时候一起栽的。我们从花鸟市场买回来树苗,一起挖了树坑,培了土,还浇了水。那个时候,我们之间没有猜忌,没有忌恨,没有纷争。杀死他以后,我把衣服埋在这棵树下,是为了悼念,为了赎罪。衣服被挖出来……是我无法逃脱的命运,也是我甘愿背负的命运。”
突然间,从花园里传来了重物倒地的巨大声响。不好,是安家妈妈!
安在曦转过身去,朝花园冲了过去:“妈妈,在曦不孝!”
汪小烟也抽泣着冲了过去,声音沙哑地喊道:“妈妈,让我来做您的孩子!”
莫高和梅一辰飞奔过去,看着紫荆树下忙成一团的三个人,见证了这场突降的悲剧。
突然,有水滴到了脖颈上。一丝凉意袭来,让人有些猝不及防。
莫高抬起头,只见心形的紫荆树叶在轻轻地晃动。它在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