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黄昏时分的卡萨布兰卡小镇上,莫高深深地吸了一口香烟,然后徐徐地吐了出去。吐出的烟雾在空中盘旋了数圈后,彻底地消散了。
他看着那片虚空发呆——难道一个活生生的人也会像这烟雾一样,说不见就不见了,连一点儿踪影都找不到吗?
名曰“卡萨布兰卡”的小镇,其实和北非的那个著名的港口城市以及那部规格很高的奥斯卡获奖电影没有半毛钱关系。它仅仅是这座城市中令有钱人趋之若鹜的一个居住区,一期一期地开发,一期比一期卖得火。渐渐地,住在这个小区已经成了某个阶层、某种身份的象征。
此刻,在夕阳的余晖中,小镇那欧式城堡一样的楼顶、雄阔而繁复的铁艺大门和围墙、修剪得错落有致的巨大树冠,还有穿着英国皇家卫队礼服、戴着黑色熊皮帽的保安,以及喷泉边一个轮椅上的剪影,都被洒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让这个恨不得每一个毛孔都金碧辉煌的地方显得更加辉煌灿烂了。难怪露丝怎么都不肯……
要想进入卡萨布兰卡小镇,真的没那么容易。最开始,莫高开的是队里的那辆破“桑塔纳”。车停在停车杆前,发动机发出巨大的声音,保安俯下身子问他找哪户人家。
莫高随口编了个门牌号,结果保安对着对讲机讲了几句话,然后回身警惕地问他是不是搞错了,说这家的业主根本就没住进来。
莫高坚持要进去看,保安摇着他那戴着熊皮帽的头,坚决拒绝。隔着车窗,莫高发现保安戴的熊皮帽上的毛很明显地打了一个又一个结,有的结上还招摇地粘有杂色的线头,真是可远观而不可近看啊!但是,人家有足够的权力不让你进去,你只能徒唤奈何。
第二次,他借了一辆照得见人影的“大奔”,保安立刻就立正敬礼,放了行。
这个小区是露丝最后露面的地方。她喝的最后一杯咖啡是在门口的那家“星巴克”买的,最后一个电话也是在这里接的。她留下的最后一个影像保存在小区的监控录像里。现在,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所以,要找到她,这里无论如何都应该是起点。
停好了车子,莫高坐在了戴维家楼下的长椅上。
楼梯间的灯已经亮了。仰头看上去,一层叠一层,一层比一层窄,像水晶天梯一样,而楼的欧式尖顶,使得整个大楼宛如天上的宫殿。露丝有没有去过这个宫殿般的地方?她会不会迷恋那种琼楼玉宇的感觉?
这个名叫露丝的女孩儿出生在一个县城。她母亲曾经是县剧团的头牌,属于那种因为漂亮而不甘心随便嫁人的女人,直至相当尴尬的年纪,才被一个还不算太差的男人接了盘。这个男人是县一中的英文老师,各种补课让他小赚了一笔,也使他不再显得那么没有资格获取美人的芳心了。在所有功课中,露丝只有英文好。高考数度落榜之后,她便来到上海闯**,出没在外国人和海归常出没的酒吧,目标是真正值得嫁的“金龟婿”,算得上是一个女猎手。
露丝的照片,莫高看过了。细长的眼睛,大嘴,立体感极强的颧骨和下巴。除了人中有点儿短以外,总的来说,她的长相还算比较有国际范儿。但是,她左眉梢的那颗旺夫痣,又让她显得颇有民族风。露丝走的是清纯路线,化妆水平极高,中长的黑色直发,在粗心的男生眼里,根本就是素面朝天。这个样子,再加上一口伦敦腔的英文,上她钩的还真有几个。不过,总是到了需要认真起来的时候,这些准“金龟婿”就打退堂鼓了。出师不利的消息传回老家,她那位做过县城剧团头牌的母亲也性急地跟到上海来了。女儿愿意用青春和美貌赌人生,母亲愿意陪着女儿赌。但是,到目前为止,没人愿意为她们下注,这位戴维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