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去,不醉不归。”汪小烟没有看他们,紧盯着手指间袅袅升起的烟雾。她的嗓子有些沙哑,说起话来使得下巴中间的那个凹下去的窝更加显眼了。
“和谁呢?有固定的同伴吗?”
“这个,我不清楚。有公司的同事,有大学同学,或许还有其他朋友吧……”她说话的语气很不确定,仿佛在反问梅一辰。
“夜不归宿,有过吗?”梅一辰接着问。
汪小烟沉默了几秒钟,哑着嗓子说:“实际上,我们并不住在同一个房间里。他即使不回来,我也不知道。”说罢,她吹了吹指间的烟灰。
“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您和您的丈夫处于分居状态?这种情况持续多长时间了?”梅一辰说话时有点儿字斟句酌。
“很久了。”汪小烟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儿,她把头抬起来,看了看梅一辰和莫高,然后看向了花园的某处。
“那……非常冒昧。你们的性……怎么解决?”梅一辰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这样问道。
两个人都正当壮年,这无疑是个问题。其实,梅一辰还有一层暗含的揣测,那个将安在晨从酒吧里勾引出去的人,会不会是做皮肉生意的?
听到这个问话,汪小烟的脸瞬间涨红了。她猛吸了两口指间的香烟,用力将烟头摁在烟灰缸里,然后抬起头来,徐徐地吐出了口鼻中的烟雾:“侦探小姐,您的确很冒昧。他怎么解决,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自己怎么解决,跟他的死无关,也跟‘午夜撒旦’无关。我想,你们不必了解这些。”
莫高和梅一辰十分尴尬地对视了一下。
“对不起,我们无意窥探您的隐私,这是侦破案件的需要。”莫高说。
“侦破案件?‘午夜撒旦’被你们击毙了,案子不就结了吗?”女人的声音凌厉起来。
她还要再说什么,这时,有两个人走进了门厅。一名男子,头发梳得溜光水滑。看他的穿着,就像是“格子控”,一身都是黑白格子:小格子衬衫、大格子西装短裤,外面套一件更小格子的休闲西装,袖子挽了起来。如果可以归类的话,那么这名男子应该可以归为被上海人称作“小开”的那种男人。
莫高记起来了,梅一辰说过,喜欢穿格子衣服的男人是自恋、闷骚型的。不知道这名男子是否算得上这种类型的男人。
后面跟着一个老太太,身穿黑白格子的旗袍,一头鬈曲的白发,脸上尚有美貌的余痕,但神情极为严肃,仿佛从头到脚都在告诉外人,自己是个令人生畏的寡妇。
汪小烟站起来,招呼进来的两个人:“母亲、在曦,这是经办在晨案件的两位侦探。”
老太太冲着莫高和梅一辰礼节性地笑了笑,然后又板起了脸,极为郑重地坐在了宽大的餐桌旁。安在曦捋了捋头发,露出了小指上的一枚闪着白光的指环。听到汪小烟介绍他,他不情愿地把手伸出来,敷衍地同莫高和梅一辰握了握手,便向楼梯方向走去。
“安先生,请留步!我们一起聊聊好吗?”莫高叫住了他。
有资料显示,安在曦做过十多年国际海员。上岸后,他在本埠的一家有名的西餐厅做厨师。今日相见,果然作风洋派。
“哦?”安在曦有些迟疑,但还是转过身来,看了看嫂子和母亲,整了整衣襟,坐在了母亲边上。安在曦与安在晨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男人,一个文弱,一个伟岸。但是,看看他们的母亲,便会发现他们的共同点。兄弟俩的眉宇间都透着俊美,只不过哥哥更英俊些,弟弟更秀气些。
“安家妈妈、安先生,我们是刑警队的侦探,负责通知各位,杀害安在晨先生的凶手已经被击毙了,警方准备结案。”莫高表情严肃地说道。
安家妈妈没有说话,眼圈儿先红了。安在曦低着头,抚弄着小拇指上那枚银色的指环。听到莫高的话之后,他抬起头说:“哦,你们警察挺能干的呀!把人给击毙了,省得去审判了,倒也利索。”他说话的语气中显然带有嘲讽的意味。
“击毙犯罪嫌疑人与能干不能干无关,只与警察的责任有关。你要是婴儿的家人,就不会这么……”梅一辰的火气顿时被眼前的这个男人撩了起来。
莫高用手杖在桌子下面碰了一下她的脚,她才没有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