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高和梅一辰第三次去安家的时候,安家正在装修。他们先前坐过的地方,已经立起了两个粗大的白色罗马柱。罗马柱旁边的墙上,疏密有致地挂着几幅临摹的油画名作。花园里的紫荆树旁竖起了遮阳伞,伞下散乱地摆放着一些白色的铁艺桌椅。
看来,安在曦在家里开一家西餐厅的愿望就要实现了。
他们两个人站在摆满了半成品的西餐间里,周围充斥着电锯和电钻刺耳的声音,以及油漆刺鼻的味道。
他们站在暗处,居然没有被发现。
梅一辰低下头,摆弄着手机。突然,她十分激动地抓住莫高的手,不由分说地就往外拖,全然不顾她先前着力用风衣和手杖替师傅打造出来的英式优雅。
莫高被她拉了一个踉跄。两个人一起离开弄堂,走进了一家临街的咖啡馆。
坐定之后,梅一辰喘着气,打开手机,让莫高看了两段视频:一段是让他们师徒苦恼了很长时间的那段八秒钟的视频,另一段是她刚刚在安家拍摄的视频。
“能不能找到共同点?”梅一辰热切地看着莫高。
莫高捏着下巴,反复看了很久,突然间想到了什么,急忙打开随身携带的那个包,找出了安家人的资料。是的,一米七二!是的,指环——他小拇指上的那个闪着白光的银色指环!是的,他走路的姿势……
莫高倏地眼前一亮,语气依旧是淡淡的:“一辰,师傅老开心了哦!你是越来越不得了了,这‘第十七级台阶’也被你观察到了!”
梅一辰吐了吐舌头,两个人相视一笑。
“第十七级台阶”是他们师徒间的暗语,来源于福尔摩斯对华生说的一句话。一次,华生问福尔摩斯:“为什么咱们俩总是形影不离,可每次都是你先弄明白真相?”福尔摩斯说:“因为我总是在观察。”华生说:“我也在观察啊!”福尔摩斯说:“那好,门外头的那些楼梯,你也天天走……告诉我,一共有多少级?”华生愣住了,说:“不知道。”福尔摩斯说:“十七级!你只是看见了,我这才叫观察。”
“是啊,观察……人们的疏忽之处往往就是玄妙之处!这个梅一辰,以后要超过师傅的!”莫高心想。
“是的。可是,为什么……”他喃喃地说。
“为什么?我们要去小心求证了!师傅大人,不要激动嘛!”梅一辰对师傅做着鬼脸。
调查在秘密地进行着。“江南布衣”的“LESS”有安在曦买那套衣服的记录,是XL码,而汪小烟那套是M码。
安在曦在网上买过一个黑且浓密的女式长发头套。安在曦工作的西餐馆订有那份本埠的英文报纸。小时候,安在曦与安在晨经常争宠。长大以后,安在曦对安在晨有夺爱之恨。安在曦想将老式洋房的一楼装修成西餐厅,安在晨反对,说他没本事赚钱,净想着吃祖上的老本。西餐厅丢了一把剔骨刀,与安在晨尸身上的刀痕相吻合。安在曦拿不出不在现场的证明……
但是,这些都是间接证据。正在两个人一筹莫展之际,莫高的手机响了。
手机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女声,是安家妈妈的声音:“莫探长,请您务必到我这里来一趟。”
“好的,安家妈妈。什么事情?”
“有重要事情。您最好现在就来!”安家妈妈的口气不容置疑。
莫高拎起手杖,和梅一辰一起去了安家。
西餐厅的装修已经接近尾声了。那张他们坐过数次的木制餐桌依然摆在原地,上面有一堆织物,又脏又皱。安家妈妈端坐在餐桌边上。
见他们来了,安家妈妈指着那堆织物说:“我知道,你们在调查。我有重要的物证要交给你们,上面有血迹。我敢断定,这是在晨的血。这衣服是姓汪的那个贱妇的,我见她穿过。我知道,在晨早晚会死在她手上!”老太太话没说完,就哽咽了起来。
衣服上果然有血迹,并且是安在晨的。衣服上还有泥,以及植物的汁液。工人说,这件衣服是整理庭院时,从紫荆树下挖出来的。衣服的品牌确实是“江南布衣”的“LESS”,但不是M码,而是XL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