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公路上,除了隆隆作响的重型卡车以外,只有他们这一辆车在飞驰。
安来福被两名侦查员夹在中间,英俊的脸庞扭曲着,坐在后座上一言不发。两名侦查员都打起了瞌睡,莫高却异常地清醒和兴奋。他在后视镜里观察着安来福,像观察猎物一样。
一般来说,凶手逃得越久,心理素质就越好。尤其是这种没有找到受害人尸体的案件,他不开口,警方就很难突破他的防线。只有在抓捕的一瞬间,趁着他惊魂未定,先给他一个下马威,才有可能取得突破。所以,抓到犯罪嫌疑人之后,侦查员问的第一句话非常关键。
几个小时以前,在从卡萨布兰卡小镇到昆山的路上,莫高一直在想这第一句话到底应该怎么问。
问他露丝到哪里去了?不行。如果露丝和他仅仅是萍水相逢,那么即使到了上床的地步,他也有可能连露丝的名字都不知道。问他某月某日都做了些什么?也不行。他会意识到,你是在确认他当时是否在现场。等他反应过来,抗拒的心理就增强了。问他把人家姑娘怎么样了?更不行了……所以,当莫高想到问他“你把人家女孩子藏到哪里去了”时,还是骄傲了一会儿的。
他们到达安来福家时,天已经大亮了。当地派出所的民警在现场拉起了警戒线,就等他们来指认埋尸现场了。
蛆虫比前几天更多了,爬得到处都是。尽管这样,看热闹的人仍然很多。
牛的尸体已经发黑了,流着黑红色的血水,根本就不能完整地挖出来。他们只好把牛肚子那边的土都挖掉,形成了一个坡道。法医戴好手套,穿好防护服,走了下去。几个人刚把死牛拖走,下面就赫然露出了一个尸斑严重的女尸的背部。再往里看,女尸像蜷缩在子宫里的婴儿一样,头和脚并在一起。
谜底就要揭开了!
莫高站在一旁,心怦怦直跳。
他期待着看到露丝左眉梢那颗旺夫的黑痣和有点儿短的人中……
可是,等他们把女尸翻过来,发现两道眉毛之间什么都没有。怎么回事?
再看脸部,根本就不是露丝!
就地突审!关于露丝,莫高只字未提——得先弄清楚这具女尸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来福倒也爽快:“一命抵一命,她活该!我妈是她害死的,她就得给我妈偿命。”
莫高想插话,但是嘴唇动了动,还是忍住了。这个时候,应该先让对方把话说完。
安来福接着说道:“打电话,她不接。去宿舍找,她不在。我就等在急诊室,发信息说我妈病危,叫她找个好医生救我妈,她也不回。当初我们俩说好了,生生世世不分离。现在想起来,还不如一个屁!终于轮到我妈看病了,医生说要是早送来一两个小时还有救。要不是想着有她在,我就直接去济南或者直接去泰安了,根本就耽误不了……我傻啊……我妈一瓶水没吊完,人就不行了,硬睁着眼睛看着我。我知道,我还没娶媳妇,我妈闭不上眼。我又发信息给她,恳求她来一下,哪怕假装一下,让老人把眼睛闭上也行,可她还是没回。她肯定没换过手机,我已经在其他同学那里确认过了。母亲火化了之后,我完全是下意识地回到了南京,行尸走肉般地徘徊在她实习的这家医院……”
莫高猜想,这个“她”很可能就是那个在留言本上给他留言,说要在南京等他的女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