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鲁橹,本来没有什么故事好讲。他个子矮,长相平庸,出身普通,不会讨女孩子喜欢,也没有这个条件。这样也好,读书不分心。在中学上生理卫生课时,他被老师的一段话给迷住了。
老师在黑板上用英文写出了“医院”这个词,即“HOSPITAL”。然后,老师告诉大家,在西方,以“HO”开头的词,很有可能与宗教有关,比如“HOLIDAY”,指的就是与宗教有关的假期。所以,医院是个神圣的地方。在这里,一个人如果把痛苦和隐私告诉了你,把衣服脱光了让你检查,就说明,在此刻,他把生命都交给了你。对他来说,你就是仅次于神的那个人。老师的话,他一直记在心里。
既然俗眼看过去,自己一无所长,那么就付出双倍的努力,争取成为仅次于神的那种人吧。
按部就班地读完六年的医学院,他就到这个医学院的附属医院去工作了。因为优秀,四年后,他被派到美国去进修了。其间,他加入了“国际狮子会”,到索马里去当了一段时间的医疗志愿者。回国后,他便辞职出来和刘凉一起开了个诊所。如今,他已年近四十了,却从未动过娶妻的心思,直到遇见了叶莉雅。
当时,诊所还在装修,他们在报纸上刊登了招聘护士的启事。
那天,刘凉去订医疗器械了,鲁橹站在门廊里指挥工人安装灯具。鲁橹看到地上有一个颀长的身影,一回头,发现有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子站在他的身后。那个女子梳着中分的直发,身穿蓝白花的裙装,脚蹬白色的浅口平跟皮鞋,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信封包”。
见他回过头来,她微笑着问他:“先生,请问这里是鲁和刘诊所吗?”
瞬间,他感觉自己要融化在她的笑容里了。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根本就听不清楚对方在说什么。他在心里反复地唱着:“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没见过你的人不会明了……”不,不仅仅是这春风般的微笑,他和这个女人似曾相识……
还是站在人字梯上的工人够机灵,大声地回答说:“是鲁和刘诊所。你找谁?”
女子说:“我是来应聘的。”
鲁橹这才慌忙说:“应聘?请走这边!”
直到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坐在刚刚完工的接待处,鲁橹仍然不敢直视这个女子。她像太阳一样,多看一会儿就会灼伤眼睛。
这个女子比鲁橹要坦然镇定得多。她打开“信封包”,取出一沓证明文件,放在台子上,双手推到了鲁橹面前。
对鲁橹来说,和病人以外的人打交道,不如去完成一次高难度的手术。
此刻,他紧张得手心直冒汗。但是,他知道自己得像个老板的样子,于是便镇定地翻开了那些证明文件。眼前的这个女子叫叶莉雅,毕业于本市的一所护士学校,是五年前从一家著名的三甲医院离职的。
如果你注意到了的话,就会发现他看证明文件上那张照片的时间有点儿长。在是否录取叶莉雅的问题上,他很犹豫。第一感觉,当然是录取。一个有着春风般笑容的女子,是上帝赐予的礼物。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你的生命里!既然出现了,就让她来吧!但是,他的第二感觉,又在排斥。短短的十几分钟,他已经莫名其妙地感到有些自卑了。他怕自己陷进去,怕被拒绝,怕受到伤害……他决定把取舍的权利留给刘凉。
就在他从叶莉雅带来的资料中分拣需要留下来的复印件时,刘凉走了进来。
刘凉和鲁橹是各方面都完全相反的两个人。
如果说鲁橹是自给自足型的,那么刘凉便是不断向外扩张型的。他高大、英俊、面目清秀、身材壮硕,一头微鬈的齐肩长发总是梳理得整整齐齐。穿白大褂时,他会将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马尾辫。他会将白大褂的每一颗扣子都扣好,脖子下面的那一颗也不例外。若是碰巧穿着这身衣服在走廊上飞奔,那么白大褂的衣襟便会在身后上下翻飞,让你联想到那些形容男子风姿的经典成语。
巧的是,刘凉也未婚。他和鲁橹之间的关系被人猜度过,在他与各种女人闹出绯闻之后才不攻自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