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地上,在朦胧的月色中看见“轮椅男孩儿”站在他面前,挥舞着拳头。
几个月以来,莫高第一次笑了,笑得很释怀,也笑得很伤感。
在电梯的监控录像中,已经站起来的“轮椅男孩儿”戴着棒球帽和口罩,推着轮椅,走进了电梯。轮椅上坐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仔细看,这个坐在轮椅上的人耷拉着脑袋,从腿中间拉出来的“Y”字形安全带把这个人固定在了椅背上。此人身材纤细,与露丝比较相似。他们从“轮椅男孩儿”家所在的楼层进入电梯,又在顶楼出了电梯。录像的时间是,露丝失踪后第三天的清晨五点十一分。
站在楼顶上,一阵风吹来,让莫高感到了一丝寒意。
“轮椅男孩儿”站立着,身高足有一米八。他的眼睛又细又长,眼距稍宽,眉毛十分浓密。手铐和脚镣哗啦啦地响过之后,秋风一阵紧似一阵。他走向了楼顶上唯一的一个掩体——在夜色中闪着金属光泽的巨大水箱。
人群中,莫高注意到了戴维圆圆的脸上那惊惧的表情,以及他那没有来得及编成辫子的散落于头顶的乱发。
莫高还注意到,“轮椅男孩儿”的父亲眼含泪水,转过头去,泣不成声。
水箱的门被打开了。水面上,一层昆虫的尸体簇拥着一个已经褪了色的印着双尾美人鱼商标的“星巴克”纸袋。拨开这层漂浮物,水底是一具女尸。
男孩儿说:“我对她说,通往卡萨布兰卡小镇的路很窄,你得剑走偏锋。别人的砒霜,说不定是你的蜜糖。我还对她说,天配地,雨配风,大陆配长空。你是烈日,就应该配苍穹。戴维不是你的苍穹,我才是。我不会比戴维钱少,但是我会比戴维爱你。我不会因为你和戴维上过床,和保安上过床,就……可是,没等我说完,她就像疯了一样大叫:‘你在嘲笑我吗?你以为你可以是我的“偏锋”吗?哈哈,我从来没见过坐在轮椅上的……’她的眉眼像极了我母亲!她被有钱的男人抛弃了,我日思夜想的母亲也被有钱的男人抛弃了。我遇到了她,难道这是天意?我从轮椅上跳下来,把狂躁的她搂到了怀里,把脸贴在了她那剧烈晃动的头上。我把她当成了失散多年的母亲,当成了我寻觅已久的爱人。我要给她爱和温暖,也要从她那里寻找爱和温暖。我不在乎她嘲笑我的那些话……她尖叫着,使劲儿推我。我不能让她叫,就捂住了她的嘴。可是,她太脆弱了,突然没有了声息。我把温软的她带回家,放在了**。她像睡美人一样,一直睡着。我期待她醒过来,可是她的身体已经变凉……”
莫高呆呆地看着从指间飘向夜空的烟雾。
他思忖着,或许露丝也没有想到,她竟然以这种方式留在了卡萨布兰卡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