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的背面有一行手写体的字:玫瑰、玫瑰,我爱你。
莫高说:“我记得,您的亡妻并不叫玫瑰。”
男孩儿的父亲说:“玫瑰是我对她的昵称。我们是在社交场合认识的,当时她正在唱《玫瑰、玫瑰,我爱你》这首老歌……”他顿了顿,好像把某种情绪压了下去,“她失踪了四年之后,确认她已经死了,我才再娶。但是,七八年过去了,我和现在的妻子一直没有孩子。造化弄人,就在我赚到盆满钵满时,一个下三滥的贝斯手勾引走了我的爱人……又在我建造起这个庞大的商业王国时,让我后继无人。我常常被噩梦惊醒!我并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老天爷为什么这样待我?我只好告诉自己,人生的不如意,十之八九——要‘不思八九,常想一二’。就这样,前年,我终于又有了一个儿子。我知道,老天爷是发慈悲了。”
“您确定您的大儿子不能走路?”莫高问。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轮椅男孩儿”时,他那还算壮实的脚踝和大臂上凸起的肌肉,还有那长满了汗毛的小臂。
“我带他到欧洲去检查过了,美国也去过了。所有医生的结论都是一样的,我儿子没有器质性病变,但就是站不起来。还好,医生们说他的男性功能还算正常。我想好了,我可以保证他一生锦衣玉食。如果有善良本分的女孩子愿意嫁给他,我一定给他们一份丰厚的家产……”
从“轮椅男孩儿”父亲的豪华办公室出来,莫高风衣的一角被风吹了起来——秋天来了。
这个失踪案的侦破工作,从春末开始,直到现在,秋风都起来了,还是没有眉目。
仰头望去,摩天大楼矗立在蓝天白云下面。云朵在急速地滑动,变幻莫测。每一起凶杀案,都是一出人间悲剧。侦破了那么多案子,把那么多凶手送上了法庭,莫高却丝毫没有成就感。相反,他感到十分悲哀。在这个世界上,大家都只是过客,匆匆走过,不满百年。能够在茫茫人海中相遇相识,实属不易,怎么能忍心用最凶残的方式相互戕害呢?
这个时候,技术人员打来电话说,目前还没有制造出能够上下台阶的轮椅。
莫高让人调出了“轮椅男孩儿”母亲的户籍资料,将她的标准照和露丝的标准照对比了一下。不可否认,她们的长相非常相似。
经常来这个小区的露丝要是被“轮椅男孩儿”撞到过,又被这个男孩儿寄予了某种感情呢?
“轮椅男孩儿”独自居住在这里,无法证实他在出事的那天都去了哪里。现在要是想进入他家,必须征得他或者他父亲的同意。
此时,莫高真的是一筹莫展。
他徘徊在卡萨布兰卡小镇幽静的小路上,看着家家户户或明或暗的灯光,还有那天梯般的楼梯……
“你在想什么?”突然,在他的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不用回头就知道,这是“轮椅男孩儿”在和他说话。
“你猜!”莫高对着夜空说。
“大侦探的心思,我怎么猜得出来!”男孩儿说。
“要不,我来猜一猜你在想什么,好吗?”莫高点燃了一根香烟,依旧没有转身。
“好啊!”男孩儿的声音波澜不惊。
“我猜,你和我一样,也在想一个人。她不可能像我吐出的烟圈儿一样消失不见,一点儿痕迹也不留。我猜,自从有了个小弟弟,你一天比一天恐惧,怕失去父亲的爱。你把母亲的出走归咎于他,认为他对不起你的母亲,也对不起你。从楼梯上滚下来之后,你假戏真做,想用你的残疾来惩罚你的父亲,占据他的爱。于是,你宁可放弃一个正常人的权利,将自己困在了轮椅上。但是,你仍然在偷偷地锻炼身体。你知道,即使惩罚了父亲,日子也要自己过。突然有一天,你发现有一个人酷似你的母亲。你当然知道她和你的母亲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只要她和你的母亲比较相似,就足以给你带来慰藉了。可是,她是别人的女友,你只能远远地看着她。终于有一天,你发现她被抛弃了,和一个地位低下的保安上了床……”
说到这里,莫高有意放慢了语速。他听见“轮椅男孩儿”在呼哧呼哧地喘气。
突然,他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他就被撂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