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莫高还在看派出所送来的卡萨布兰卡小镇的资料。全市消防安全示范小区、全市治安模范小区……仅仅有过一些小纠纷。宠物吓到老人和孩子、乱停车、在家开派对扰民、花盆掉下来砸到行人……最大的案件,不过是丢了一辆奥迪车。还真是“仓廪实而知礼节”啊!
莫高翻开了奥迪车失窃案的报案材料。这家人有两辆车:一辆保时捷,一辆奥迪。奥迪车平常就停在车库里,很少用,所以丢了好几天才发现。监控录像是有的,驾驶员开车经过摄像头时,遮阳板是放下来的,面部看不清楚。从下巴和头颈部看,这是个年轻男子。车里面看不太清楚,应该没有其他人。接下来,车主在自家的信报箱里发现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有人要借他家的车子一用,一周之内必归还,请勿报警。还说,若是报警,车子便真的有去无回了。纸条上的字是用剪报拼出来的,没有署名。嗯,这个家伙,借人家车子还借得挺有创意的!
车子开出去的时间,是露丝失踪的次日凌晨,这让莫高一下子对这起盗窃案感兴趣起来。车子完全可以充当运输工具!后座上或者后备厢里放一个人,绰绰有余。
那么,开车的人是谁呢?从下巴和锁骨的位置可以看得出,一定不是圆鼓鼓的戴维。
知道了哪辆车是哪户人家的,知道了车子的使用频率,知道了摄像头的位置……对,最符合条件的就是这里的保安。让莫高更为兴奋的是,这家物业公司恰恰有一个名叫“安来福”的保安在这个时候不辞而别了。他找出安来福的照片,遮住脸的上部——恰恰就是监控录像中的那个开车的人。
安来福仅仅是个保安,应该不会和心比天高的露丝有交集。他会是戴维雇用的吗?对啊,戴维自己没有作案时间,可以雇人替他作案啊!
无论如何,先找到安来福再说!莫高请保安队长打电话给安来福,但是语音提示“不在服务区”。保安队长说,从不辞而别那天起,安来福的手机一直是这种状态。
莫高带着技术人员去了安来福的宿舍。宿舍是半地下的,窗户在地面以上,下面一层就是车库。进入宿舍之后,可以从电梯直接下到车库。通过小楼梯上来,可以直接从车子的出入口步行进入宿舍。保安这个群体流动性很大,不打招呼就走的大有人在。所以,安来福的失踪并没有引起重视。
从电梯里出来之后,一股湿气和霉味儿扑面而来。地下车库一眼望不到边,有百分之六七十的车位被占上了。带路的保安队长先带他去看了奥迪车的位置,途中没有遇到任何监控设施。奥迪车的车位在一条过道的尽头,离保安宿舍的小楼梯不远。
在那几级小楼梯的转弯处,透过一扇小窗户,莫高发现先前那个“轮椅男孩儿”也在地下车库里,正绕着粗大的立柱做各种滑行动作,有点儿像打太极拳,又有点儿像跳舞。莫高心想,残疾人实在是可怜,寂寞时只好自己跟自己玩了。
宿舍是一排靠着窗户隔出来的小房间,有房门,但是没装门锁。保安队长解释说,保安队员实行半军事化管理,不可以有个人隐私。每间宿舍大概有八九平方米,住两个人,卫生间是共用的。门背面有个穿衣镜,从视觉上扩大了房间的面积。在安来福的这间宿舍里,墙上、地上、床下以及床板的缝隙里,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痕迹。**的东西已经被同宿舍的保安卷起来,塞进了柜子。摊开那堆行李,年轻男子身上浓烈的荷尔蒙味道与没有清洗干净的衣服散发出来的陈年汗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山寨版的皇家卫队上衣和熊皮帽皱成了一团,混在一堆脏衣服里,简直是可笑至极。保安队长说,这些保安一般都是安徽人或者山东人。像卡萨布兰卡小镇这样的小区,薪水稍微高一些,能够招到高中毕业生或者复员军人,相貌也会比较周正。安来福的照片,莫高看过。还真有那么几分英俊!不过,仔细端详一下,就会发现他也不是那么耐看。
技术人员检查安来福的物品时,莫高走下小楼梯,来到了奥迪车的停车位旁。他来回走着,走走停停,好像在找什么。
带路的保安队长殷勤地跟在他后面。
“住在同一个宿舍的两个保安,上的是同一个班吗?”莫高问。
“按照要求,同一个宿舍的两个保安上同一个班。这样,他们可以一起上班、一起休息,互相不影响。但是,也有私自换班的。只要不耽误工作,我们就不会干涉。”保安队长知道莫高想问什么,便接着说,“这两个人尿不到一个壶里,所以私自调了班。你上班,我睡觉,基本上不见面。出事那天的值班记录,我找出来了。莫探长,你看看有没有用……”
接过保安队长手里的那张纸,莫高皱着眉头仔细看了看。
安来福是下午两点上班,晚上十点下班,有当天交接时的签字。奥迪车是凌晨一点驶出卡萨布兰卡小镇的。这中间有三个小时的时间,他想做什么都够用了。对了,“星巴克”的服务员说,露丝是九点走的。她接了一个电话,就走了。这个电话是从岗亭的固定电话转过来的……这个时候,安来福正在上班。会不会是他打给露丝的?他怎么会有露丝的手机号码?是戴维给他的吗?
走的时候,技术人员给莫高看了两个物证袋。一个物证袋里装的是从安来福的**收集到的几根黑色毛发,另一个物证袋里装的是一个已经揉烂了的巴掌大小的纸袋。仔细一看,纸袋上印着“星巴克”的双尾美人鱼商标。
侦查员向莫高汇报说,那辆奥迪车从花桥出了上海,沿着京沪高速公路北上,从山东泰安出了高速路。三个小时后,它又从泰安入口回到了京沪高速公路上,到了南京就不知去向了。
安来福正是山东泰安人!难道他是用奥迪车作为运输工具,把露丝或者她的尸体带回老家,藏在了某处,然后从老家逃往南京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