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骤然响起,室内的一切像施了魔法一样瞬间定格了。
叶莉雅惊慌而绝望地看着鲁橹,看着他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着。他转过身去,看了看正在被敲击的房门,又迅速地低下头去看了看躺在两个人中间的病**,瞳孔已经放大了的陈恳。接着,他整了整衣襟,小心地避开地板上散发着浓烈臭味的呕吐物,向门口走去。
这是一家开在“外国弄堂”里的诊所。诊所占了一整幢洋房,要往弄堂里走很多路才看得到。
因为两旁的梧桐树会在不同的季节演绎出不同风格的景致,所以走进弄堂时不会觉得路有那么长。这些梧桐树的树龄和被它们阔大的枝叶掩映着的那些洋房的房龄相当,都要从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算起。
这幢洋房老旧的红褐色外墙上爬满了各种植物,有的爬到了与外墙色调相同的烟囱上。
洋房的正门旁边挂着一块仿古的铜牌,上面写着“鲁和刘诊所”和它的英文名称“LU&LIUCLINIC”。没错,鲁是“鲁橹”,刘是“刘凉”。这两个人从国内的医学院毕业后,都曾经在美国马萨诸塞州的州立大学医学院进修过。就在那个时候,他们相识了,说好了进修完回上海合伙开一家诊所。
三年前,他们从一幢写字楼里搬到了这个地方。如今,诊所就像摇钱树一样,你只需每天摇一摇,铜钿银锭便会哗哗地掉下来。
这个时候不会有其他人来敲门,除了刘凉。
陈恳像肮脏的纸片一样飘进来的时候,已经下班了。
处理完病人之后,蒋护士马上就要往外走了。叶莉雅和鲁橹已经把工作服换掉了,准备离开。只有刘凉依旧穿着白大褂,坐在电脑前。鲁橹担心陈恳会找麻烦,留了下来。但是,他并没有露面,只是安静地待在护士室隔壁的诊室里。
陈恳确实是个“麻烦制造者”,尽管他原来不这样。如果七八年前你见过他,就会觉得他是个乖男孩儿,是个在小户人家被宠出来的孩子。他有优越感、自信、嘴巴甜、知道疼人,卖相又好,很招人喜欢。起初,就是这些因素综合起来,吸引了叶莉雅。
结婚之后,叶莉雅才发现,他的优越感是那种“井底之蛙”的优越感,自信也是那种“低段位”的自信。遇到事情,他总把女人往前推,自己躲得远远的。他要做主,又做不了主,既脆弱又懦弱,经不起一点儿**,丝毫没有担当。
虽然叶莉雅是个小小的护士,但是她见多识广,见过各种病人,经历过各种事情,很有主见,心思十分缜密。可是,陈恳好像永远都长不大似的,根本就赶不上叶莉雅的步伐。
于是,叶莉雅渐渐地对他有些轻蔑。太太比自己强,是男人的悲哀。同样,先生比自己弱,是女人的悲哀。那种轻蔑和悲哀是不言而喻的,陈恳完全感觉得到。他失望、恼怒,又无奈,于是便转而迷上了能让他有成就感的事物。
最初,他迷恋上了赌博。为此,叶莉雅提出要和他离婚。他怎么会同意呢?好不容易娶了一个如花似玉又会赚钱的太太……后来,他又开始酗酒了。他酒后去医院闹事,弄得注射室里秩序大乱,叶莉雅被迫辞了职。
辞职后,她放弃了所有财产,净身出户,才成功地与他离了婚。离婚之后,她刻意避开他,不和他有任何交集。
可是,几年之后,有一天,这个人突然出现在了叶莉雅面前。
这个时候,陈恳给自己找到了一个更加危险的“伙伴”:毒品。万劫不复啊!面对他那空洞而贪婪的眼神,叶莉雅险些昏倒在地。
这个时候,陈恳已经把他和叶莉雅原来的那套房子换成了毒品,换来了他自认为的快乐。父母腾出来给他住的一间屋子,也被他租了出去。老人一气之下,去了远在美国的小儿子那里,与他断绝了来往。他们名下的房子,他没法卖。于是,他就把整套房子租了出去,自己辗转在各个洗浴中心过夜。
一次,叶莉雅加班到很晚,鲁橹正要开车送她回家,陈恳从暗处跑了出来,用脚抵住车轮,跟鲁橹要十万块钱,一分都不能少。他用鸡爪子一样细瘦的手敲击着前挡风玻璃说:“否则,我就死给你们这对奸夫**妇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