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身有个好处,就是可以臆想出各种合你胃口的男人,比如那个越老越帅还常常会走狗屎运的上司莫高,还有那个看上去闷闷的,却能把平常的衣服做出花来的裁缝戴维。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两位居然会有交集,而且是莫高这个“坏人”要把戴维介绍给她做朋友。更为悲催的是,戴维居然同意了。梅一辰在惊愕之余,心里仅存的那点儿暧昧也像云烟一样消散了。
对了,还需要解释一下“朋友”这个词。在上海话中,这个词极其多义,第一个意思,当然是大家都很熟悉的了,扩充一下便是“狐朋狗友”。第二个意思是“男女朋友”,也就是普通话中的“对象”。第三个意思,纯粹是根据叙述的需要,比如卖豆腐的可能会被称作“豆腐朋友”,吸白粉的可能会被称作“白粉朋友”。第四个意思,可以这样理解:陌生人也可以被称作“朋友”。比如,你到店里去买东西,开价二百元,你却硬要还价到八十元。这时,老板就会说:“朋友,你帮帮忙好吧。八十元卖给你,我就该喝西北风了。”揶揄、愠恼的意思都在里面了。第五个意思,稍微有点儿专业,把朋友称作了“线人”。
一开始,莫高说要给梅一辰介绍一位朋友。梅一辰以为莫高终于觉得她嫁不出去就有碍观瞻了,他这个上司也有责任。现如今,梅一辰已经过了三十四岁生日,还没有把自己成功地嫁出去。都说三十五岁是道坎,过了这道坎,就“齐天大圣”了,梅一辰当然不甘心坐以待毙。
可是,一听到他说中午一起去吃黑鱼饭,她就觉得完了,一定是“最后一种朋友”。在一线办案的侦查员,每个人手上都有几个这样的朋友。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梅一辰打心眼儿里鄙视这种人。一个靠出卖他人换取金钱的人,能是什么好的货色?尽管被出卖的那一方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尽管他们在客观上是在帮警方破案,尽管梅一辰是直接或间接的受益者……
如果这个时候她就知道莫高要介绍的朋友是戴维,那么她就会想出各种办法、找出各种理由,坚决推掉这顿黑鱼宴。
其实,她和戴维仅仅是顾客和裁缝之间的关系。要说有点儿特殊的话,只是比一般的顾客和裁缝之间的关系多了“卡布奇诺上面的那一层没用的泡沫”。当你说出自己想要一件什么样的衣服时,有一个人能把你的想法用恰当的裁剪和布料表现出来,甚至表现得比你想象的还要好。或者,当你从特卖会上买回来一件并不合身却能满足虚荣心的大牌服装的时候,他能帮你把它缩小或者扩大,变成适合你的尺寸。还有,更为关键的是,在你试穿的时候,他会帮你拽一拽袖口,拉一拉肩头,然后亮着漆黑的眼珠认真地看着你,真心地夸赞你,使你走出去之后能够得到更多人有声或无声的夸赞。他和你的所有交往,虽然并没有超出裁缝和客人的范畴,但却能让你心生期待。在这种情况下,你是不是会觉得这个人在你的生活中有着相当重要的地位?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现在却要转换身份,做你的线人。你买,他卖……你拿真金白银,他为了这些真金白银出卖某个人对他的信任。
梅一辰不相信这件事是他自愿干的。莫非是莫高这家伙使了什么诡计?
莫高这个人,你很难定义他。
首先是身份。刚到刑警队时,他是梅一辰的师傅。后来,他当上了队长。再后来,他因为动手打了一个满嘴喷粪的家伙而被免了职,成了刚刚升任队长的梅一辰(在男人堆里做队长,你是不是会把她想象成一个女汉子?不过,如果你见过梅一辰,尤其是见过她穿上戴维做的衣服时的样子,你一定会改变看法)的下级。两年以后,他官复原职,成了和梅一辰平级的同僚。没多久,他便提任了分管梅一辰这个队的副支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