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办公室,莫高扔给了梅一辰一沓材料,是戴维的。
原来,他的真名叫林大伟,二十五岁的时候捅死了人,坐了十年牢。当时,他一个人在店里,有个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藏到了他的那堆衣服里。他刚要起身去查看,又冲进来一个人,手上拿了一把明晃晃的刀。
这两个人冲进来之前,他正在裁衣服,把裁缝专用的那种长柄剪刀拿在了手上。这个后来跑进来的人以为林大伟要杀他,便拿起刀刺向了他。两个人经过一番搏斗,拿刀的那个家伙倒了下去。
他再去找那个最先跑进来的人……早就已经不知去向了。倒下去的那个人,后来死在了医院里。于是,林大伟被判了十年刑。
那个先逃进裁缝店的人十分感激戴维,因为戴维救了他的命,还为他吃了十年的官司。所以,戴维出狱时,他率领众兄弟为戴维压惊,并且当着众兄弟的面和戴维歃血为盟、桃园结义。
在他服刑的时候,狱警见他心气平和,不像个杀人犯,倒像个谦谦君子,就把他和几个外国人关在了一起。十年里,他认真学习英文,说了一口流利的英文,并且信了天主教,教名“戴维”。这就是“戴维”这个英文名字的由来。
资料里还说明了林大伟在这幢洋房里开裁缝店的缘由。
他祖母年轻时,是这幢洋房主人家的住家裁缝,没结婚便生下了他母亲。他母亲在这幢洋房里长大后,嫁给了一个在中学里当语文老师的返城知青。他出生后不久,这个返城知青带着学生秋游时遭遇了车祸,去世了。他母亲带着他回到了洋房里,跟着祖母学裁缝。
洋房主人家的孙辈里没有男孩子,所以他们有心让这个外孙子认祖归宗。他从小到大,受到了良好的教育。虽然他高考的分数很高,可以读上海顶尖的几所大学,但是他选择了纺织学院的服装设计专业。毕业后,他不愿意出去找工作,就跟着外祖母学裁缝了。
他捅死了人,被判了刑。外祖母一口气没上来,去世了。母亲患了恶性疾病,没等到他出狱,也去世了。洋房主人的孙辈们,也就是他的表姐妹们,都移居国外了。走的时候,她们留下话,说亭子间和后楼的一个大房间归戴维所有,其他房间由戴维负责出租。
这样,戴维就继承了外祖母的裁缝店,成了这幢洋房的“代理主人”。
“他不用买房子,也没有家人需要供养,裁缝这门手艺足以让他衣食无忧。他要那么多钱做什么?如果他真的信奉天主教,那么天主教有‘十诫’……不杀人、不害人、不贪图他人的钱财,他这个教徒做到了吗?人真的都是贪的、嗔的和痴的吗?谁也别去考验谁,考验谁就是毁掉谁。要毁,让别人去毁吧!饶了我梅一辰吧!”想到这里,梅一辰去了莫高的办公室,直接质问他:“你不能仗着自己帅,是上司,就胡乱拉郎配!这个人跟我有什么关系,让我做他的朋友?”
莫高神秘莫测地笑了笑,拿起指甲刀,锉起了指甲。他边锉边说:“你那件藏蓝色的羊绒大衣好像变合适了嘛!那顶镶着一圈儿花的文艺兮兮的小帽子,是变魔术变出来的吧!”
“有一个既聪明又总比你高上一筹的上司真可怕!”梅一辰心想。
莫高吹了吹指尖的碎屑,继续说:“我忍你很久了,尽量由着你的那点儿小情调。这不,没辙了,我才请你出马的嘛!黑鱼饭,二十五块钱一位,你们两个花了我整整五十个大洋,你当我是钱多了烧的?”
梅一辰仍然没有出声,心里却气愤得不得了:“他凭什么研究我的私生活?”不过,她想了想,戴维也算不上是她的“私生活”,气便消了一些。
莫高继续说:“说好了,这两个案子要是能拿下来,我给你请功。你做这个小队长,时间也不短了,该动一动了。”
唉,男人总以为女人跟他们一样,醉心于仕途!梅一辰倒是宁愿先把自己嫁出去。不过,仔细想一想,还是男人比女人可怜。他们只有华山一条路,成了就成了,败了也就败了,不像女人,进则进入职场,退则退回自家的安乐窝,没人会说你没出息。
见梅一辰还是不作声,莫高坏坏地笑着对她说:“我说,咱们俩的关系不一般,你就不能牺牲一下色相帮帮我?这个戴维,我研究过了,唯有对你,他才肯……鬼知道你是怎么搞定他的!”
莫高换上了一副正经的面孔,继续说:“第一个跑进裁缝店的那个人的资料,你也看了。我怀疑他是这两个案子的主谋,但是没有证据啊!这个朋友,在江湖上被称作‘头狼’,又偷又抢,样样都干,并且手段凶残、不留痕迹。这个‘头狼’只信任一个人,那就是戴维。他认为戴维是他的恩人,也是他的贵人。更重要的是,戴维比他身边的那些乌七八糟的人都靠谱。说不定啊,会向他透露一些私密的甚至性命攸关的事情!人啊,没有不需要倾诉对象的!所以,这个戴维,你得好好把握。”
说完,莫高幅度很大地点了点头,以示加重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