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一辰摆出一副欢乐的样子,插嘴道:“局长,你相信吗?表师傅一天不做表格,就浑身不舒服。不管你啥时候要,也不管是陈年的勘查记录还是某个案子的侦查日志,他把表格一查,就能立等可取。有一次,他在外地,遥控指挥着我从哪个抽屉的哪个位置拿到一把钥匙,然后去他家开哪个门,在哪个抽屉里拿出来什么……一丝一毫都不差。他那个脑子,我看就是比‘EXCEL’还‘EXCEL’的大表格……”
没等梅一辰说完,莫高就插嘴道:“大表哥?小梅,你不要趁机给自己长辈分,揩人家表师傅的油,好吗?接下来,由我来汇报。”
说着,他把头转向了局长:“局长,你不知道,表师傅在‘文革’的时候被下放到工厂去扫厕所,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也难不倒他。他把厂里所有的厕所和三班倒工人的下班时间、行走路线都做成了表格……啥时间、扫哪个,都研究好了。结果,厕所的地砖亮得能当镜子照。他那飞机跑道一样直溜溜的头缝,就是对着这个‘大镜子’梳出来的。对吧,表师傅?”
吕小土反驳道:“我啥时候留过头缝?”
莫高说:“打个比方嘛,那么认真干啥?还有啊,据说那几个厕所的苍蝇,也必须按照他画的表格起飞和降落……”
局长笑道:“否则呢?”
莫高笑道:“否则,全部判死刑,立即执行。对吧,表师傅?”
吕小土笑而不语。
莫高接着说:“局长,你知道吗?他走的时候,人家厂长舍不得,说表师傅是最佳所长,‘厕所’的‘所’。哈哈哈!回到局里,在看守所,他又玩起了表格——给死刑犯做了个‘九宫格’,做填字游戏。一两个月的时间,监房里那种‘一点就着’的东西就完全没有了。这些家伙一个个都成了学究,还讨好地管他叫‘所长’。这回终于不是‘厕所’的‘所’了……”
闹够了之后,切蛋糕时,局长看表师傅的眼神已经与几分钟之前完全不同了。他说:“表师傅,你许个愿吧。”
听了局长的话,吕小土顿时收敛了笑容。他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看着蛋糕上正在燃烧的蜡烛说:“真的不甘心!做了一辈子警察,有两件事最让我感到遗憾:一是最终还是没有找到弟弟。十四岁那年,元宵节的时候,我带着弟弟去豫园看灯,不小心把他给弄丢了。不瞒你说,局长,我考警校、当警察,动机没有那么纯。本想公器私用,但是当了一辈子警察,到退休了,都没有找到弟弟。唉!二是那个旅馆连环电击杀人案没有破。我一直在琢磨,这个一直在暗处的对手,现在在哪里?他为什么这么冷血?老天有眼,千万别让他死掉。即使我不能亲手抓到他,有朝一日,我也要和他见一面。我要亲眼看看,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要亲口问问,他为什么要杀死那些无辜的人。”
表师傅小时候把弟弟弄丢了的事,莫高倒是第一次听说。但是,他的第二个愿望,像拳头一样砸在莫高的胸口,闷得他差点儿透不过气来。
这次案发,莫高像打了鸡血一样,日夜泡在现场。那只受过伤的腿时常会痛,他就忍着。他相信,现场会给他灵感。他也相信,对手近在咫尺。局长要派给他年轻民警,他说:“仇要亲手报才痛快!局长大人,请你相信我们这些老侦查员的战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