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戴维送进急救室以后,梅一辰等在外面的椅子上。她拿出他的手机,准备研究一下。她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把手机递给她。
果然,草稿箱里有一个准备发给她的短消息。短消息里面说,如果发生了意外,他有三个请求。一是把给他的赏金汇入一个账号,再把房子请梅一辰帮着出租了。亭子间和后楼的租金都汇入前面说的那个账号,其他房间的租金存在另外一个账号里,给他的表姐妹。二是那些做好的衣服的口袋里都有客人的电话号码,麻烦梅一辰打电话请客人们把衣服拿走。没有做成衣服的衣料,也务必还给客人。三是他的骨灰,随便帮他撒到哪里,黄浦江、苏州河、东海……
梅一辰用对讲机和指挥中心联系,请银行协助查询。反馈的信息是:这个账号的开户人是一个正在上大学的男孩子。她把男孩子的姓名报给了分局的情报中心,经调查核实,这个男孩子正是水产店老板家那个幸存的儿子。她又跟男孩子所在的大学联系,得到的答复是:这个男孩子不幸得了肾病,正在治疗,每周都需要透析。
梅一辰呆呆地坐在医院走廊里的长椅上,脑子比眼前来来往往的脚步还要乱。
他那么需要钱,原来是有这个用处——他是在用“出卖”得来的钱赎买自己的过错。不要!你不要死,戴维!梅一辰闭上双眼,双手合十,为他祈祷。
七天之后,戴维终于被救过来了。不过,他还很虚弱。
梅一辰一有空就去医院陪他。她切碎了各种水果,混在牛奶里喂他,并且帮他翻身、接大小便。
能靠着坐起来的时候,戴维请梅一辰去一趟裁缝店,帮他把柜子里的一个装“白色恋人”巧克力的铁盒子带过来。
梅一辰照着做了。
出院那天,梅一辰先去了一趟花店。花店的老板介绍说,黄玫瑰代表道歉,也代表祝福。
梅一辰买了一大把,捧到了他胸前。
护士说:“林先生真是好福气,女朋友这么漂亮,又这么贴心!”
他没有看梅一辰,也没有回答,只是埋头嗅着怀里的玫瑰花。
护士离开后,他打开那个铁盒子,拿出一串东西,示意梅一辰俯下身子。仔细一看,是一朵朵用暗绿色的布缝制的玫瑰花,做工精致,每一朵都比指甲盖还要小。他说,因为住院,所以正好有空。他还说,他记得梅一辰有一双这个颜色的鞋子,应该会比较搭。
回到亭子间以后,他出过两次庭,其余的时间都在专心地做他的裁缝。
闲下来的时候,梅一辰常常去戴维的裁缝店,碰到过几回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那个外国女人看见梅一辰,会很明显地用嫉妒的眼神上下打量她几遍,然后故意用英文和戴维调情。
梅一辰在心里微笑着,不声不响地帮戴维拆线。她喜欢他歪着脑袋认真地给她量身的样子,喜欢在试穿完新衣服以后他那漆黑的眼珠里的欢喜,喜欢他眼角可爱的皱纹,喜欢他专心缝纫时洒在他宽厚的肩上的太阳光,喜欢听他时常播放的鲍勃?迪伦……他们谁都没有再提草稿箱里的那条短信,也没提起过“头狼”。
梅一辰仍然经常被莫高差遣,常常要在他的风衣后摆卷起的旋涡中跟上他的脚步,常常去吃他请的黑鱼饭。
然后,依旧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