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一辰又去了一趟戴维的裁缝店。这是身份转变之后的第一次会面,梅一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戴维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指着工作台上的一个用花花绿绿的碎布做的花环说:“有情况要汇报的话,我会把花环挂在店外的招牌上。”
“哼,有意思!我是喜欢这个小情调,但是也得看在什么情况下、和谁……都什么年代了,手机呢?”梅一辰心想,“现在,他是我的线人。和他交往是我的工作,得由着他。我自己的那点儿小性子……哪儿凉快就到哪儿去吧!卡布奇诺上面的那层没用的泡沫,根本就是我自己臆想出来的。他用大衣的下脚料做成的帽子,还有他的那些眼神和动作,只不过是一层用来迷惑人的面纱。要遮掩的,还是裁缝和客人之间的交换关系,和他答应做我的线人毫无二致。”
此后,梅一辰每天路过这里,都要特意看看这个店的招牌。
四天之后,梅一辰终于看见了那个花花绿绿的花环。于是,她马上就上了楼。
戴维不动声色地钉完手边的几粒扣子之后,起身从放衣料的柜子里拿出几样东西给梅一辰看,说是“头狼”交给他保管的。
梅一辰接过来一看,眼睛顿时就亮了——是一块金砖和三样玉器!看样子,金砖是在小的金店里熔掉后潦草地铸在一起的,边角很粗糙,原来的铭文也不见了。这些玉器正是水产店老板家的。玉器的照片,他们上案子的侦查员人手一份,连玉器长什么样子都背下来了。
梅一辰给莫高发了信息之后,莫高连续发了三个翘着的大拇指给梅一辰,并且告诉梅一辰,金砖就算了,最好能把玉器拿回来看看,鉴定一下。
梅一辰把莫高的意思说给戴维听,戴维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可是,他刚把那些东西包好,放进梅一辰的“驴包包”里,就听见有人进门了。她没有回头,装作在那些做完的衣服里找自己的衣服。
那个人脚步很重、呼吸很粗,一进门就把一样东西扔到台子上,大声嚷嚷着:“戴维,你娘娘腔啊!好好的一个招牌,挂这么个破玩意儿干什么?”
听这语气,应该是“头狼”。
梅一辰心里一惊,怕他要看那些东西,戴维拿不出来,麻烦可就大了。于是,梅一辰装作找到了自己的衣服,对戴维说:“老板,我试试!麻烦您和这位先生回避一下!”
戴维摊了摊手,示意来人和他一起到走廊里去站一会儿。
两个人刚一出去,梅一辰就赶忙把那几样东西放到了柜子里,然后换上了一件不知道是谁的连衣裙。
打开门之后,戴维看了梅一辰一眼。梅一辰用眼神回答了他,然后开始抱怨裙子“这里太长,那里太宽”。戴维说:“对不起。你换下来,我给你改一下。”
这个时候,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走了进来。她看到梅一辰,满眼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用英文开口说道:“戴维,我的衣服做好了吗?”
梅一辰知道,要坏事。看她那眼神,梅一辰身上的这件裙子有可能是她的。如果穿帮了,那个男人会不会……
这个时候,梅一辰听见戴维用英文说:“哦,小姐,您的那件,我送去做整烫了,下午才能拿到。”
那个女人继续满眼狐疑地扫视着梅一辰,说:“整烫?”
戴维说:“对。你们英格兰的面料是全球顶尖的,用我这里的熨斗熨不出效果,所以才送到专门的店里去熨了。”
说着,他走近梅一辰,指着她身上的衣服,继续用英文说:“这位小姐身上的这件衣服,是你那件衣服的仿制品。但是,面料不如你的那件。你那件衣服的面料比这件衣服的面料要好很多。”
那个女人的目光这才柔和了起来,甚至伸出了与她的金发碧眼形成强烈反差的兰花指,划拉了一下戴维,嘟着嘴说:“你呀,以后再也不许帮别人仿制我的衣服了。我请你做,就是想成为那个‘唯一’。那就说好了,我下午再来。”说完,她替戴维拿掉了肩膀上的一个线头,不屑地扫了梅一辰一眼,幅度很大地走掉了。
梅一辰暗暗地松了一口气,赶忙再次请两个男人出去。她换回了自己的衣服,逃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