姗姗临终的时候,留下了一样东西,请梅一辰转交给韩兴旺,同时要告诉他,和他离婚实属迫不得已……和别人结婚,也是迫不得已。她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摆脱妈妈的控制,等他出狱以后再离婚,然后和他复婚。没想到,天不假年,不给她这个机会。
她请梅一辰转交给韩兴旺的,是婚礼上他们展示过的那幅绣品的一半。姗姗说,她去探监,叫他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时,把另外一半给了他。两个人约定,终有一日,破了的布要重新缝到一起。如今,只有来生来世再见了。
这时,轮到韩兴旺了。他进来时,装作不认识梅一辰。
吕小土提问,梅一辰记录。此时,韩兴旺的上海话已经说得很地道了。
“姓名?”
“韩兴旺。”
“年龄?”
“二十五岁。”
“籍贯?”
“安徽颍上。”
“职业?”
“本来是中学教师,出狱后在街道的饮食店工作。”
“服刑时间?”
“1981年1月1日到1983年2月28日。”
“婚姻状况?”
“离婚。”
……
写完“以上笔录我已看过,和我说的相符”这一行字并且签上了名字以后,韩兴旺站起身来,要往门外走。梅一辰连忙追了上去,请他留步。
韩兴旺停是停下来了,但皮鞋的尖依然朝着门外的方向,转过身来脸上是玩世不恭的表情,问:“警察同志,什么事?”
梅一辰说:“姗姗的事情,我想和你聊聊。”
韩兴旺说:“姗姗是谁?我不认识这个人。”
说完,他走了,喇叭裤一扫一扫地。
梅一辰大声说:“姗姗有东西留给你。”
韩兴旺停下脚步,没有转身,迟疑了片刻,又迈开步子走了,喇叭裤依旧一扫一扫地。
望着他的背影,梅一辰想:“也好……”
笔迹做下来,让吕小土、莫高和梅一辰感到十分绝望——全部一百三十九个人都被排除掉了。于是,只剩下那几缕少得可怜的纤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