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事情只需等待片刻,有的事情却要等待几十年,就像这个案子,线索不算少,但是哪一条都是“断头路”。
当时,电击杀人这个手法在上海刚刚出现,再加上被害的是个联防队员,局里格外重视,派去了全局三分之一的警力。他们到各家旅馆去走访,看有没有这样的人去住过,并且向全国各地的公安机关发函,询问有没有碰到这类案子,是否已经侦破了。
此时,莫高心里憋着一口气。如果当时醉倒在**的人是他呢?如果他们两个人都醉倒在**,这个家伙会不会就不敢动手了呢?这样的话,白崇福就不至于赔上性命了。难道这个家伙胆敢一次干掉两个人吗?
局长懂他,便派他去办查介绍信这个最“刀下见菜”的事情。
那个时候,身份证这个东西尚未出现,所以住旅馆得靠介绍信。第三个住进四十二号客房的这个家伙,用的是齐齐哈尔市中医医院的介绍信,上面的姓名是“李畅春”。管登记的小姑娘回忆说,这个人说话时操的是东北口音。
于是,莫高带人去了一趟齐齐哈尔。这家医院是有的,但是没有这个人。他们把在职的、退休的、过世的、被顶替的、被开除的都查了一遍,甚至还查到了家属,结果一无所获。
莫高不甘心,叫医院办公室的人把他们用过的所有版本的介绍信都拿出来看了一遍,结果没有一个版本和他手上的这张介绍信格式一样,公章的大小和上面的字体也不一样。
他们给上海方面打了个长途电话,局长又派了三组人来,由莫高调度,一个派出所一个派出所地跑,跑得嫩江上的冰一天比一天厚,跑得几个人说话差点儿带上了东北口音,才把整个齐齐哈尔的户籍资料翻了个遍。叫李畅春的,有男的,也有女的;有八旬老翁,也有少妇;有十几岁的少年,也有孩童,就是没有他们要找的那个人。既然单位都能造假,那么姓名也能造假。东北这么大,除了知道口音,其余的一概不知,这可咋整?
于是,长途电话又打回来了。吕小土觉得,还得再去一趟东风饭店。他和梅一辰到了那里,直奔主题。这一回,管登记的小姑娘坚持说,这个人肯定说的是东北话。
吕小土说:“我们先不下结论……我先说几句不同地方的方言,你听听。然后,你告诉我们,这些都是哪里的口音。”
结果,小姑娘把山东话听成了河南话,把甘肃话听成了东北话。梅一辰当场就差点儿晕倒。
在回去的路上,吕小土说:“目击者的话可靠吗?不可靠。不是说他们成心误导……比如这个小姑娘,在前台接待,每天接触那么多人,肯定会先入为主,印象最深的就是介绍信上的那行字——齐齐哈尔市中医医院。然后,她会自我暗示,认为那个人是东北口音。得,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地从案子本身抓起吧。”
莫高只好耷拉着“翅膀”从东北那边回来了。
可是,就在这一片茫然之中,接下来的半年里,又发生了三起案子。没回过神儿来,就发生了一起;还没回过神儿来,又发生了一起。有人给局长提建议,得弄个石狮子什么的镇一镇了。
局长摆了摆手说:“细节就是最好的石狮子。白崇福的案子是基础,一个一个地都得扎扎实实地查清楚。”
案件的性质是什么,过了很长时间都定不下来。最明显的特征就是为财杀人,行话叫“财杀”。
通常,白崇福每个月的零用钱是不会超过五块钱的,常常是这个口袋里有几张毛票,那个口袋里有几枚硬币,这个莫高知道。案发后从他口袋里翻出来的钱,差不多就是这么多。他的手腕上原来有一块明晃晃的“上海”牌全钢手表,是花了一百二十块钱凭票子在南京路上的永安公司买的。前一天晚上睡觉前,这块表还在,夜里一直在嗒嗒地走个不停。虽说喝了酒,但莫高还是听着这个声音进入了“黑甜乡”。案发后,这块表就找不到了。虬江路、中华新路、牛庄路、东街,他们在所有旧货市场都布置过了,凡是卖这个牌子的男表的,一律报告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