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一辰拿过来了两样东西:韩兴旺的母亲早年织的一块布和姗姗给她的那半块绣有“白首不分离”五个字的布。把这两样东西和在五起案件的现场提取的那几缕少得可怜的纤维比对了一下,理化专家的回答是:完全一致。再加上DNA的比对结果,韩兴旺的嫌疑陡然增加了。
四条人命,外加一次杀人未遂,谁也不敢怠慢。虽说不像当年搜捕持枪抢劫银行的于双戈时那么声势浩大,但也是全城大搜捕,只不过弦都绷在了暗处。现代的刑侦手段,就像一条效率极高的流水线。在上海,发生了命案,基本上当天就能明确抓捕对象。两三天抓到人,那是必然的。超过一个星期都没有侦破的命案,已经不存在了……
就在这时,出了一点儿问题。我们已经知道了,韩兴旺两次入狱,提取的DNA和在郊区那个破败的工业园区的门卫室里提取的DNA完全一致。但是,他们三个人去他的老家时,莫高趁去后院往保温杯里加热水之机,“顺”走了老妇人的牙刷和头发。他们把老妇人的DNA和韩兴旺的DNA进行了比对,发现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怎么回事?难道那个曾经两次入狱的家伙和那个在民宿做过大厨的人,是另外一个韩兴旺?可能性不大!总之,在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还得去一趟安徽!
莫高分不开身,吕小土主动要求陪着梅一辰去安徽。在高铁上,两个人的座位是挨着的,吕小土靠窗,梅一辰靠过道。
吕小土戴着老花镜,眉间的川字纹蹙在了一起。他手里握着一支铅笔,一直在画。当然,他还是在画那些破表格,包括案发时间、案发地点、被害人的姓名……目前已经掌握的线索。在“线索”一栏,前面四行都写着“微量纤维”,最后一行除了这个,还加上了“体重七十二公斤”。
梅一辰看着他手里的表格说:“当时,如果我能想到这块一直带在身边的布,你的眼睛就不会……”
梅一辰的意思是,吕小土的人生本来可以柴米油盐、江河湖海,不必如此郊寒岛瘦,但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吕小土摘下老花镜,夹着铅笔的手翘在半空中:“人生是没有‘如果’的……我们都太幼稚了。小梅,我也常常在想,如果十四岁那年,我没有放开弟弟的手……”
梅一辰发现,他那平平展展的袖口上,钻出了一根线头,在窗外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突兀。包里正好有把小剪刀,但是她没有动,继续听他说:“发生了,就发生了……该我们承受的就得承受。”
梅一辰说:“我同意。已经发生了的事情,再说也没有用。但是,说出来会好受些。所以,我还是想说,如果那天我没有一脚踩进水塘里,是不是你就不会……不会到老了还孤身一人……”
“我怎么会孤身一人呢?”说着,吕小土转过身来,“我这不是还在找弟弟嘛!”
听他说前半句话时,梅一辰的耳根子突然红了起来。但是,后面的半句话,又让她的耳根子变白了。
见她不再说话,吕小土笑着站起身来,从行李架上把双肩包拿了下来。他打开双肩包,拿出了一个长方形的保温袋。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个奶白色的保温壶和两个配套的咖啡杯。
梅一辰连忙扳下小桌板,接过了咖啡杯。咖啡从保温壶里倾泻而出,一闻便知,出自东风饭店。一口喝下去,温热的**顺着口腔进了喉咙,滑滑的,醇醇的,再舒服不过了。
就在这时,火车一个“趔趄”,吕小土杯子里的咖啡洒了出来。表格上流淌着一条咖啡色的小河,梅一辰连忙拿出纸巾,吸了又吸。
接着,两个人继续一左一右,喝着咖啡。吕小土看着窗外,梅一辰看着手中的表格。
在火车单调的行进声中,她突然发现,那条咖啡色的小河正好从上到下流过“受害人姓名”一栏。再看看那一列字:白崇福、杨首、季伟分、王离、陈不凡。四加一——四个既遂,一个未遂。五个人,五个家庭,那伤痛该有多深啊!死的死了,不能瞑目。侥幸没死的……噩梦是必然的。
“白、首、分、离、不”。
稍微调整一下顺序,就是“白首不分离”。
不对,怎么恰好是“白首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