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一辰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也沉默着。
这个时候,吕小土那边又有了声音:“说来可笑,我做表格,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豫园周边小马路、小弄堂特别多,为了找弟弟,我把那些小马路、小弄堂都画出来了,做成了表格,拿着他的照片一家一家地去问。一条马路问完了,就从表格上涂掉,再问第二条……”
青蛙还在呱呱地叫着,蚊子还在嗡嗡地哼着。静夜里,两个人刚要沉沉地睡去,突然听到不远处有沉闷的倒地声。接着,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轻轻的呵斥声。
他们把耳朵贴着地,听得格外清楚。吕小土一下子就坐了起来,低声命令梅一辰把蚊帐收起来,藏到树丛中。接着,他便去探寻声音的来源了。
隔着一堵矮墙,在距离这里二三十米远的地方,有一个铁路的仓库。仓库的门半开着,有五六个人在往外搬麻袋。有人推着板车,把麻袋往外运。刚才的那声闷响,应该是麻袋倒地的声音。他看到的,至少有八个人。
“一个对八个。”吕小土停顿了一下。
突然,他的背后传来了脚步声。吕小土的心一紧,回头一看,是梅一辰。
梅一辰紧张地问:“怎么办?”
吕小土沉吟了片刻,说:“你去铁路值班室叫人,我在这儿看着。贴着矮墙的影子走,脚步轻点儿!”
梅一辰刚走出去不远,便突然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她叫喊了一声,在水里一沉一浮……
几个人影定格了几秒钟之后,有人慌忙地收拾东西,有人跑了过来。跑过来的人跳到了水里,朝梅一辰游了过来。
吕小土一急,跳过矮墙,掏出手枪,向空中开了一枪,大叫:“警察,不许动!”
那几个黑影停了一下,可能是发现只有一个人,便不管不顾地继续朝梅一辰游了过去。水塘不大,他们马上就要游到梅一辰身边了。
吕小土不知道梅一辰会不会游泳。不过,即使会游泳,在上海长大的女孩子,也顶多会在游泳池里扑腾几下。
怎么办?他的枪里只有两发子弹,刚才打掉了一发,只剩下一发了。况且,他们几个人纠缠在一起,距离又不是很近,伤了梅一辰怎么办?他如果不下水,梅一辰就有可能淹死,或者被那几个人摁到水里;如果下水,从那边再过来几个人,太容易把他们两个人弄死在水里了……
由不得他多想,那边梅一辰已经被他们抓住了。她拼命呼叫着、咳嗽着,显然是已经呛水了。
他跳到了齐肩深的水里,把枪举过水面,大叫:“住手!放了她,否则我就开枪了!”其中的一个人抓住梅一辰湿漉漉的头发,把她拎到了自己的胸前,笑道:“开呀!看你是先打死我们,还是先打死这个妞儿!”
吕小土大声喊道:“你们只不过是偷东西,判不了几年。但是,袭击警察……弄死警察,可就不一样了。我劝你们……还是放她过来,上岸投降吧!”
那个为首的笑道:“我们是东北南下的游击队,见钱抢钱,见枪抢枪,从来不知道‘害怕’这两个字咋写。最看不起你们这些南方人了,个个娘娘腔!我看,你还是乖乖地投降吧!把枪交出来,我们就放你们两个人一条生路。不然,这个水塘就是你们的坟墓!”
可能是枪声惊醒了铁路上的值班人员,远远近近地有几个房间亮了灯。接着,跑过来四五个拿着电警棍的人,围住了半边水塘。那几个没下水的东北人也围了过来……
贼人手里有梅一辰,把梅一辰的头往水里一摁,大叫:“都退后,让我们走!走到安全的地方,我们自然会放掉这个女人!否则,大家一起死!”
银色的月光下,梅一辰的头一次一次地被摁到水里,又一次一次地被拎出来……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咳嗽声。
吕小土心里一急,划着水朝前走了几步,说:“还是让我来换她吧!按照你们的要求,我跟你们走!”
为首的那个人说:“不换!谁知道你又耍什么花招!”
吕小土说:“你们记着,如果这个女警察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是不当这个警察了,也要跟你们拼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