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小土笑道:“你当我是兵马俑啊!我吕某人等得花儿都谢了,才等到这个家伙又出来。快告诉我,这次是什么情况?”
“你的花谢了,人家那副手套可没卸,还是只有那几缕纤维!不过,这家伙还不算最不懂事的,留了这点儿念想给我们。”梅一辰说道。
四个案子,都从现场提取到了这种微量纤维。他们判断,这家伙作这几个案子时戴的是同一副手套。不在现场留下指纹,应该是他考虑的第一个问题。当然,也有可能是由于某种迷信或心理暗示。
第一个案子就发生在这家饭店地下室的四十二号客房——一个三人间。
那段时间,莫高和白崇福在侦破一个夜间的系列盗窃案,夜里要蹲坑守候,到后半夜才可以回去睡几个小时,第二天接着干。莫高家住宝山,白崇福家住闵行,一南一北,“夜宵线”的车子到不了。于是,两个人便商量着,在这里开了个房间。那个时候,两人间一个床位一块钱,三人间一个床位五毛钱。白崇福要住五毛钱的房间,莫高没有坚持。如果“夜宵线”能到家,一来一去也就三毛钱,比五毛钱划算。他自己不算这个账,但是得替白崇福算。抓到人了还好说,十块或二十块钱就到手了,可要是没抓到,这些钱可就赔进去了。住到第三天的时候,白崇福说,要是有点儿酒就好了,可以解解乏。莫高会意,自己掏钱买了黄酒和糟毛豆。白崇福顿时眉开眼笑,净忙着吃喝了。天亮以后,莫高已经酒醒了,可白崇福还在呼呼地睡,叫也叫不醒。莫高索性撂下他,一个人出去查案子了。到了傍晚,他打电话回来,让服务员叫白崇福听电话。一阵脚步声过后,又是一阵脚步声。服务员说:“你的同事叫不醒。”莫高有点儿奇怪,说:“睡了这么久,怎么叫不醒呢?就是摇也要把他摇醒!”又是一去一来,两阵脚步声。服务员说:“不好了,你的同事真的叫不醒了……”
在接下来的四五个月里,又发生了三起同样的案件,地点都在旅馆里,杀的都是同住的旅客,手法都是“从插座里引出电线,电击致人死亡”,被害人随身携带的财物都被抢走了。
三十年过去了,这四个无头案一直没有破,硬生生地成了吕小土、莫高和梅一辰他们这辈子的“滑铁卢”。
当年的地下室客房,如今已经变成了水草养殖场。下台阶的时候,吕小土把身体侧过来,两步一个台阶。梅一辰本想扶他一把,可是手刚一伸出去,就又放下了。她只是跟着他,他怎么下台阶,她就怎么下台阶。
荧光灯下,门没了,能拆掉的墙都拆掉了。在一个个巨大的玻璃缸里,有很多种绿色的水草。墨绿、深绿、浅绿、嫩绿、鹅绿、透明的绿,仿佛全世界的绿色都集中在这里了。叶子的形状也很多,针形、卵形、星形、手掌形、羽毛形……还有彩色的珊瑚、彩色的热带鱼,宛如梦幻的世界,丝毫没有三十年前的那种气息。
走了几步,吕小土又退了回去,从最下面的一级台阶下面开始迈步。看得出,他在数数。数了若干步之后,他停住了脚步,指着其中的一个房间说:“没问题,就是这里。”
接着,他指着玻璃缸里的那些水草、珊瑚和鱼说:“老白的床在这里,桌子在这里,日光灯管的架子在这个位置。服务员来扫过地,擦过床头柜和桌子,整理过另外两张**的枕头和被子。那时候,没有那么高的技术水平,什么痕迹都没有提取到。老白身上盖着被子,满身酒气。服务员只说他还醉着,还在睡。后住进来的那个家伙不在,也没办退房手续。唉,本以为有用的那两样东西……介绍信是假的。旅客登记表上的笔迹,核对了成百上千人,也没对出个所以然。只有灯架上的那个插座边缘钩到的几缕纤维,也许能帮得上我们。”
“只有它们……”吕小土转过身来说。有巨大的玻璃缸衬着,梅一辰感觉,即使是他那只右眼,也是有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