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把梅雨季节叫作“上海的第五个季节”。前有春情萌动,后有烈日灼心,这硬生生多出来的一段时光,就像外滩那上百年的建筑群一样……它们一个在时间上,一个在空间上,共同烘托出了这座城市的那份独有的情调。
就在这样的雨中,梅一辰一只手撑伞,一只手打电话给吕小土。她没说案子的事,只说要见个面,叫他选地方。
吕小土说:“就东风饭店吧。我知道,他们家的大堂里有好喝的咖啡。给你一个贿赂我这个老头子的机会!”
听他还叫着这家饭店的旧名,梅一辰笑道:“人家饭店改成现在的名字都几十年了,你还不肯改口。”
吕小土回答道:“他们又没给我改口费,我凭啥改?”接着,又是一串笑声。
隔着电话,梅一辰完全能够想象出他的样子:留了几十年的“姿三四郎头”、眉间那道想问题时才会出现的川字纹,以及有光的左眼和无光的右眼。
问他的时候,梅一辰就想到了他很有可能选这家饭店。对于她和吕小土来说,这家饭店有着特殊的意义——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也是旅馆连环电击杀人案的第一个案子发生的地方。
第一次见他的时间要稍早一些,是在一个婚礼上。闺蜜姗姗结婚,梅一辰是伴娘。整个婚礼,新郎的眼睛就像粘在新娘身上了一样,她到哪里,他的目光就到哪里,那叫一个“一往情深”啊!新郎是姗姗的同学兼同事,名字有点儿土,叫韩兴旺。用姗姗妈妈的话来说,一看就是外地人。韩兴旺除了脸上的青春痘多了点儿以外,没有明显的缺点。他人长得器宇轩昂,也有才华,拿过全市的物理教学竞赛第一名。据说,毕业的时候,他能留在上海,也是因为成绩好。他的板书写得很漂亮,隶、篆、草、楷随意切换,样样都行。一块黑板报,他一个人就全部承包了。但是,在姗姗的妈妈眼里,所有这些优点加起来,都抵不过他是外地人这一个不足之处。唉,上海人那点儿可怜的偏见啊!偏见归偏见,如今,罗密欧与朱丽叶终成眷属。
酒过一巡之时,忽听司仪说:“下面,我们进行一个新的节目——请新郎和新娘互赠信物。”只见新娘接过新郎双手捧过来的一块表,交给了身边的妈妈。妈妈接过表,笑容有点儿僵。还好,有掌声衬着,不那么容易被人觉察。然后,新娘又拿出一块绣布,递给了新郎。两个人看着对方的眼睛,甜蜜一笑。四只手展开,只见白布上绣着五个彩色的字“白首不分离”。此时,全场再次响起了掌声。
就在这时,梅一辰发现婚礼现场突然间多了几个人。虽然她刚做警察没几天,但是这点儿敏感还是有的。
先是莫高,然后是跟着他的联防队员白崇福。莫高站在前门的门口,手里抓了一把瓜子,正在嗑。他把瓜子皮随手一扔,一看就是这个环境里的人。白崇福站在舞台的一侧,像豹子一样不错眼珠地盯着台上,随时准备“捕食”,吃相有点儿难看。
梅一辰马上转头朝后门看去,那里有模有样地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梳着姿三四郎的那种发型。这个电视连续剧正在播放,全民皆追,也不晓得是他理这个发型在先,还是电视剧播放在先。他若无其事地抽着烟,倒像是男方或者女方家里有点儿身份的亲戚。虽未曾谋面,但是根据站位判断,“姿三四郎头”也是自己人。
她撇下新娘、新郎,摸到前门问莫高这是怎么回事。
莫高吐掉瓜子皮,朝台子上的新郎努了努嘴。
她愣住了,问:“为啥?”
莫高悄声说:“喏,那只‘欧米茄’是新郎贪污了学校买实验器材的钱买的。学校举报了,已经查证属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