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显示,连冠身高一米六五,体重一百六十斤。毒物反应实验表明,中毒身亡的可能性可以排除。假设凶手是见贤和思齐这对姐妹,她们当时一个十八岁,一个十四岁,要想弄倒这么重的一个人,确实不太容易。如果凶手不是她们,那么在这家的后院埋一个人,要想不惊动她们,也不太容易……
莫高和梅一辰想起了那个快言快语的现任房主,决定上门了解一下情况。
他们已经问过了,老太太寡居多年,做过镇中学的教导主任。她退休以后也不闲着,热心去做各种事情。
到了老太太家,他们看见一个中年男子背对着大门坐着。听到脚步声,中年男子转过身来,左眼上卡着一个修表匠专用的放大镜。听说来人是警察,要找老太太,这名男子说,学校有事,把他母亲叫去了。
中年男子说话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
梅一辰好奇地走过去,发现他面前的盘子里泡着一些邮票,邮票的背面粘着一些纸。中年男子用白皙的手指捏着镊子,正等着这些纸剥落。
“你这是在……集邮?”
“瞎弄!”
“不好意思,打扰你一下,我们想了解一下连冠家的情况。”
“连冠?不太熟。我只知道,我家买了他家的房子。”
“听说,你母亲一直想多建几间房子,你一直反对……”
“人老了,爱钱、怕死、没瞌睡。她也不想想,私建的房屋迟早都得拆。人很辛苦,钞票也用掉了,何苦呢!”
“听你母亲说,连冠的腿骨折的时候,是你送他去的医院。”
“哦,有这事。顺便的,不值一提。”
“请你介绍一下当时的情况,他是怎么骨折的?”
“我去的时候,他已经骨折了。到底是怎么骨折的,我也不知道。”
“你在邮局工作?”
“对,我是邮递员。”男人答道。
他说话的时候,那个奇怪的放大镜一直戴在他的左眼上。说完这句话,那个男人连忙转过头去,看了看漂在水里的那些邮票。然后,他头也没抬就说了一句:“我在忙,恕不奉陪!”
梅一辰耸了耸肩,和莫高一起向外面走去。墙头上有一只猫,喵喵地朝他们叫着。梅一辰从口袋里摸出一袋鱼片,撕开了包装。猫立即蹿了过来,竖起了尾巴。
他们刚刚坐进车子,法医的电话就打进来了:“经过DNA鉴定,连思齐和死者的基因位点不对。”
“什么情况?怎么可能?”梅一辰对着电话叫道。
法医的声调没有变:“怎么不可能?DNA鉴定,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都不算!嘿嘿,你的机器说了算!不过,你确定没有搞错样本?”梅一辰说。
“拜托,姐姐!搞错样本?这么大的锅,我可不背。”法医说。
梅一辰说:“也就是说,死的这个人不是连冠?这也太乌龙了吧!”
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一脚踩了个空,思维无比混乱。
坐在一旁的莫高也听出来了:“怎么可能?”
回到队里,莫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继续看那堆材料。他的目光停留在了父女三人的照片上。这是从系统里下载的三张标准照,父亲连冠的照片在左边,长女见贤的照片在中间,次女思齐的照片在右边。看久了,他有种感觉,连见贤鼻子以上和连冠很像,鼻子以下和连思齐很像。也就是说,在长相方面,连见贤搭起了连冠和连思齐之间的桥梁。
连冠的妻子长什么样?莫高打开系统,从“历史库”里调出了这个女人的照片。他把照片放大了之后,细看了看,发现两个女儿鼻子以下的部位完全继承了这个女人的基因。简单粗暴地总结一下,可以说“连见贤的长相是连冠和这个女人长相之和除以二”。但是,连思齐鼻子以上的部分,尤其是那双眼睛,和她的母亲完全不同,也不同于她的姐姐和父亲。法医说,死者和连思齐的“基因位点不对”,说明他们没有生物学意义上的亲子关系。死者有可能不是连冠,但是还有一个可能,就是连思齐非连冠亲生。会不会是因为这个,DNA才检测不出来?
想到这里,他隔着门大声喊道:“小梅同志,把酒拿来!”
梅一辰知道师傅的习性,只要捻着点儿自认为有价值的“线头儿”,就拿这个说事。于是,她故意怼他:“师傅,您这是发的什么疯?工作时间,请勿饮酒!说,怎么啦?遇到了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小梅,说真的,那天两姐妹来采集DNA……讲一讲过程,怎么就只采了连思齐的?”莫高问她。
“那个当姐姐的来晚了。我送妹妹去电梯间,正好碰到姐姐上来。我看了一下手机,当时都四点多了,快四点半了。告诉您啊,这两姐妹根本就是两回事:一个高端、大气、上档次,另一个耳朵也聋了,牙齿也掉了……你猜,姐姐那天穿的是什么衣服?旧得不像样的中学男生校服!姐姐见了妹妹,像老鼠见了猫似的,奇葩吧?当时,她们争论了起来,我听了两句。思齐说,她通知的是十四点,可是她姐姐听成了四点。对了,师傅,我发现她们两个人耳朵都有问题:一个聋,一个用耳钉把豁开的耳朵锔在了一起。也挺奇葩的吧?”
梅一辰给连思齐打电话的时候,莫高就在边上,他听到她说的是两点。
连思齐肯定知道姐姐耳朵不好,有可能是故意把两点说成了十四点。想想看,除非是纸质的会议通知,日常交流中,谁会那么正式地把下午两点说成十四点?可以想象,她打电话时有可能故意把“十”这个字说得很轻,甚至干脆就没有说这个字,反正她姐姐耳朵不好。这样,等她姐姐来的时候,采集和询问就都结束了。不过,发生这一切事情的前提是,她知道自己不是连冠的亲生女儿。那么,这具白骨就不会被认定为连冠的了。也就是说,她很有可能知道连冠之死的真相,却不愿意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于是,他对梅一辰说:“奇葩不奇葩,不要去管。马上叫连见贤过来一趟!不,你去一趟,直接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