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真好!吃啊,喝啊,抽啊,赌啊,真快活!靠女人,吃软饭,那又怎么样呢?多少人想吃、想靠,还吃不上、靠不上呢!但是,每一次,夜很深了,她还不回来,我都会发飙。吃啊,喝啊,抽啊,赌啊,都是头顶上的绿帽子换来的!不管多晚,她有多累,等她进了门,我他妈都要把她重新扔到**,弄个天翻地覆、鬼哭狼嚎。只有这样,才能把那股怨气给泄掉!
“大概过了半年,有一天,很晚了,她还没回来。孩子发烧了,一会儿哭,一会儿睡。我把拳头捏了又捏,焦躁地在家里走来走去,直到凌晨,才听到她的脚步声。
“门开了,我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口,把她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赶紧把挂在肩膀上的包拿下来,捧到了我的鼻子底下。
“隔着包,我都能闻到钱的味道……稍微有点儿腥气,但这腥气刚好能勾起人的欣喜。
“我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捆一捆的钞票,不知道多少钱。在那一瞬间,我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我兴奋地把这些钱一捆一捆地扒出来,一根一根地扯掉封条,一把一把地抛撒着。看着它们像雪片一样飘落在地板上,仿佛厚厚的一层地毯……戴绿帽子那样的屈辱算什么?拿回来钞票才是硬道理!
“她说:‘这是十二万!用这十二万给你买辆车,以后你开出租车赚钱,我在家里带孩子。我简直乐昏了头!几秒钟之后,我回过神儿来,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十二万怎么够?’我说。
“‘怎么不够?我路过一家店,看过了,一辆桑塔纳标价九万多,还可以还价。怎么不够?’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说。
“买车是够了,购置税也够了,但是牌照呢?
“她仍然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说:‘什么?购置税和牌照?’
“我说:‘姐姐啊,牌照比车子还贵!’急的时候,我会叫她‘姐姐’,虽然她比我小八九岁。
“我根本就没问她钱是从哪里来的——她敢往家里拿,我就敢收。但是,没问不等于我不想。谁会给她这么多钱?难道她碰到了那种怜香惜玉的恩公、大金主?或者,某个嫖客是个有钱、有权的人,被她敲诈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要想把整套出租车手续办下来,这些钱不够。不如拿这些钱当本钱,去碰碰运气,说不定一天就赚够了。棋牌室那种小地方,去了也没用。要去,就得去玩儿大的。你不要对我说‘十赌九输’,万一我是赢的那一个呢?
“不用我说,你也能猜出结果来——赢过,但是又都输了。她闹归闹,我依然理直气壮。我赌钱,还不是为了买车?买了车,还不是为了让你不出去干活儿?你天天出去卖……你喜欢,我还不喜欢呢……
“半年之后,她又拿钱回来了,是用一个双肩背的书包背回来的。这回是五十万……难以想象吧!那时候,市中心的一套好一点儿的房子,也就值三四十万。她居然拿回来了五十万!
“我做梦都感叹自己有这么好的运气,找了一个这么会赚钱的老婆。绿帽子多戴几顶,又压不死人!
“她提出了一个方案,先买一套房子,她和孩子住进去。剩下的钱,我们一人一半。呵,这是要分手的架势啊!我怎么会同意?她安抚我说,买房子,是为了给孩子一个好的环境,不能让孩子走我们的老路。我说,买一套房子可以,房本上两个人的名字都要写。剩下的钱,都归我。她居然同意了!就这样,我们分开住了。我一个人住,她和孩子住。反正有那些钱在,先快活了再说!
“后来,我们为什么真的离婚了呢?我感觉,在她身上,有两个她:一个把我看成是束缚,就像蝉外面那层限制它长大的壳;一个把我看成是归途,就像泥鳅最爱的那种沾满了植物碎屑的泥浆。所以,在分居的那些日子里,每当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就此结束了,她都会过来找我,带着钱,带着我爱吃的、我喜欢穿的、我要抽的……两个人关在家里,几天几夜不出门,昏天黑地。我明白,我再失败,她也是留恋我的。从某种意义上说,她是离不开我的。但是,一旦我有了这个想法,她又会消失很长时间,怎么也联系不上。后来,我也习惯了,随便她……
“有一次,我们过了几天‘浓油赤酱’的日子以后……要走的时候,她递给我一张纸。我接过来一看,是离婚协议书。开玩笑,这个我怎么会签?有了她,伸手就来钱,张口就来好吃的,还能让她陪吃陪睡……于是,我提出来:签字可以,拿一百万来!我敢打赌,她拿不来。开玩笑!一百万……我们这种人,一辈子也赚不到!
“谁知道,过了两三个月,她真的拿回来了九十万块钱,是用一个行李箱拉回来的。她说,另外的那十万块钱,去民政局办好手续再给。看着那九十万块钱现金,我真怀疑她是阿里巴巴遇到了四十大盗,要不然怎么会……
“我真的很好奇!我跟踪过她,想看看那个‘芝麻开门’的山洞在哪里。结果,我发现,她拿钱的地方,居然就在本镇……”
这时,门帘被掀开了,是梅一辰。
“在本镇的什么地方?”
“她家原来住的地方。”这个男人晃着脑袋回答道。